江余在包子铺里坐下,看着面前的六屉鸡汤包,再看看对座的王然和林玲。
“你俩今天没吃饭么?”
“吃了,”王然含糊不清地说,“晚饭吃一半就被赶出来了。”
江余感慨:“我看你俩这么能吃,还以为你们连午饭都没吃!”
林玲红着脸,她这才知道王然的饭量,原来就算刚才在家里做的那些菜也不够他吃的。
王然把林玲的事详细和江余关越讲了一遍。
江余看向关越:“公会收高利贷就算了,讨债把人手都砍断了,执勤厅不管么?”
关越知道他对新城区还不够了解,便解释了一句:“执勤厅的大半工资都来自于公会税收,这点小事根本不会管。”
江余眉毛动了动,顺势问道:“那财团?”
“财团的钱三七分账,”关越耸耸肩,“如果说三厅是这座城市的司机,那财团就是发动机,公会是车轮,至于你我则是汽油,你说哪个更重要?”
江余嘀咕:“汽油也很重要啊?”
“但是汽油可以随时加,发动机和车轮没法随时换,甚至连更换司机都比换发动机要方便得多。”关越摊手。
“懂了。”江余点点头,看向林玲,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你欠了公会多少?”
林玲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
三个少年都没听清。
“多少?”江余追问。
“七、七百万。”
“?夺少?”江余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七百万......”
江余惊了,这啥玩意医药费这么贵?
“其实最开始只借了五十万,第二次借了三十万,才两个多月就滚到七百万了......”林玲低着头说。
“卧槽。”王然不知该说什么。
江余和关越来回对视,也无话可说。
“老余,你看这种事有没有什么办法?”王然捂着脑袋问,“我见过她爸了,照这个样子下去......”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以爬塔三兄弟的默契都懂。
那个男人知道自己穷途末路,于是只剩下绝望之人的自甘堕落。
“我们帮你想办法。”江余看着林玲的眼睛,平静而认真。
林玲十分感激,却也有些不解,“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江余想了一下,故意笑着回答:“我们以前受你爷爷照顾不少,小时候还见过你,只是你忘了。”
“我爷爷?”林玲一愣。
“那个住在柳云路的老林啊。”江余微笑。
林玲的眼睛亮了些,“你们真的认识我爷爷!”
“是啊,如果你有时间再回去,记得帮我们带声好。”
听到这话,林玲的目光又黯淡下来,“我们现在的样子,怎么回去呢?爷爷年纪很大了,也帮不了忙,就别让爷爷担心了。”
江余点点头,“这样也好。”
“有没有办法把她一家送到别的城市去?”关越看向江余。
江余明白他的意思,微微摇头,“不朽号近期不在宁秋,如果她的债这个月就到期,来不及躲。”
“如果愿意走,也不是非要用不朽号。”关越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看着林玲的眼睛,“但是用其他法子,阿姨的身体未必吃得消。”
林玲没有思考就摇了头,“我妈已经很久没醒来过了,没可能出远门的。”
关越看了一眼江余。
江余给王然递了个眼色。
王然扭头对林玲说道:“我明天陪你去看看阿姨吧。”
林玲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轻轻说道:“好啊。”
“今晚你住我们这吧,有多余的房间,正好明早你俩一起去上班。”江余吃掉了最后一个包子。
林玲的声音还是很轻很轻,“好啊。”
老刘五金店里当然没有多余的房间,但凡有一点空位置都被关越用来放杂物了,林玲住的是王然的房间。
王然想和江余挤一间,但江余实在受不了他打呼噜,准备晚上直接回姐姐家睡。
关越点着工具灯,坐在桌前调试怀表。
“真要管这个闲事?”
江余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王然正在一旁愁眉苦脸。
“这不是闲事,”他说,“我答应了老林。”
关越摸了摸下巴,“你答应他的是照顾他孙女,可不是帮她还七百万的债。”
江余苦笑了下,这当然不用关越说。
关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实在不行,就算了。”
江余躺倒在折叠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
“总得试试再说。”
“怎么试?”
“我想想办法,”江余说,“你们也帮想想办法。”
“如果不带上那个生病的女人,其实办法很多,我也不是联系不到一些搞偷渡的人,只是没有不朽号安全罢了。”关越合上怀表盖子。
“你叫她放弃她妈?这不可能的。”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公会的手段,他们如果要不回债务,或许不仅是断了那女人的治疗......”
江余想到林玲父亲断掉的手臂,只有叹气。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混迹在老城区的学生,现在居然要考虑这些人命关天的事情,而他们的对手是新城区势力雄厚的公会。
“要不,”王然提出了一个见解,“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债主死了债不就消了。”
“人死债消?”关越笑笑,从货架上拿出一个纸包丢给王然,“如果是私人债主,这倒是可行,但这是公会贷款,你准备屠了岚山公会么?”
王然伸手捏了一下纸包就知道里面是C4炸药,眨巴眨巴眼睛,“能不能行?”
“你说呢?”关越直翻白眼,“你准备靠这玩意炸掉公会总部?”
“如果姐姐和上次那个女生帮忙,也不是不行吧?”王然期待地看向江余。
“不太靠谱,成功率和风险先不说。”江余摇摇头,“你怎么锁定目标范围,见个人就杀?恐怖分子都没那么疯。”
王然挠挠头,“倒也是。”
江余盯着天花板,眼睛渐渐眯起。
“岚山公会的话,我明天去一趟千秋湖,说不定也有办法,七百万的话,可能也不是解决不了。”
“哦?”关越挑眉,他当然不会觉得江余是自己藏了几百万私房钱。
宁秋人都知道,千秋湖就是赤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