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都能看出来?”王然不信邪,在他看来这片建筑里分明就只有一片废墟。
“我是专业的。”朱镜强调,“我从读博的时候就开始研究相关课题,现在已经八年了。”
“才八年算什么?”王然嗤之以鼻,“我亲戚有学医的,学了九年还没毕业呢!”
朱镜来气,“跟你解释不通,反正你听我的准没错。”
江余无声地笑笑,走回漆黑的街道上。
从规模来看这条街曾经也应该无比繁华,宽阔得能当作飞机跑道。
“我没有来过这里。”林珑说。
“你去过的地方很多?”林玲问。
“不是的,”林珑摇摇头,“我其实几乎没有离开过‘母亲’很远。”
“就是说大部分地方你都没来过咯。”林玲一开始觉得那她说的岂不是废话?旋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自己没办法带路。
“不用担心,”林玲摸摸林珑的脑袋,“跟我们走就好了。”
王然看看林玲又看看林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知道了她们的来历后,难免会有种不真实感,就好像幻梦一样,镜中花水中月,随时都会破碎消失。
王然晃晃脑袋,把这个不祥的念头驱赶出去。
“哎哟!”走在前面的朱镜脚下绊了一步,几人看了过去,注意到他的脚下有一条门槛似的东西。
这条门槛很长很长,从光亮的一侧尽头深处,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里。
“铁轨么?”白帽蹲下来研究。
“不太像,”朱镜往旁边走了几步,照出了另一条门槛,以垂直角度和刚刚绊到他的交叉,“里面还有,那边应该也有。”
总长举高火把,江余踢了踢碎石,果然又在另一侧找出了一条。
“不是铁轨,”江余说,“像个棋盘。”
一个超大号的棋盘,如果它真是棋盘的话,那棋子得有人那么大。
“没有这种形状的棋盘吧?”王然朝前走了几步,指着半截的门槛说道:“这里是断的。”
“这里好像还有个标记。”总长走向另一边。
“飞行棋?”王然随口说。
“远古人也会玩飞行......”
白帽话没说完,一道劲风骤然砸落在他身侧。
轰然巨响震得两耳发麻,烟尘中赫然露出一把漆黑重剑,距他的脚尖仅有一拳之隔,剑刃前端深深地插入地里。
“......棋吗?!”白帽一时脑子还没转过个来,只来得及把想说的话继续说完,但语调到最后却骤然拔高。
众人惊骇地看着那几乎把他劈成两半的巨剑,目光随之后移,落在执剑人的身上。
那并不能算是一个人,他身高超过三米,虎背熊腰且长着双尾,与远古低语者有六七分相似,但并没有那么夸张的上下身比例,而且全身披石甲,倒有几分像现代人。
剑的制式和剑士一样怪异,剑锋造型与全世界宽刃重剑都基本相同,剑柄却带着奇怪的弧度和弯钩,如果是人来持握的话很容易在大幅度挥动时误伤自己——不过正常人也没法挥动这比自己还高出半米的巨剑。
随着巨大剑士活动身体,厚重的灰尘扑簌簌洒落,刚才正是因为厚厚的灰土和他半蹲负剑的姿势,以致一行人都没发觉这居然是个人形,还以为是什么损毁的古建筑。
光明在黑暗深处生出,橘红的焰芒拉出两条长长的直线,一直延伸到远方又突然弯折,沿“门槛”朝着众人的方向高速袭来,把他们围在了中央。
六位剑士静静地伫立在火光当中,他们脚下的地面可见纵横曲折的凸起,还标着些看不懂的符号。
“这莫不是什么大阵?”王然一头雾水,“咱们误入修仙频道了?”
“不,”秋月诗仔细看了看,美眸中流露出一抹诧异,“这还真是个棋盘。”
“这什么棋盘?棋盘不应该是一堆格子么?”王然想了想围棋象棋五子棋,好像哪个棋都是一堆格子。
“飞行棋。”秋月诗说。
王然愣了一下,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别逗,我刚才就是随便一说。”
然而秋月诗不笑,“这就是一种古时候的飞行棋,但准确地说,它是所有博弈棋类的前身,六博。博弈的博字就来自这个词。”
王然又愣,扭头看向江余,却见江余若有所思。
“曹子建诗云‘仙人揽六箸,对博太山隅’莫非就是说的这个?可是这棋盘真是比人都大......大多了。”总长几人明显也相信秋月诗的判断。
“六博的具体玩法早已失传,但是我看过旧时代的残谱,大概懂得一些。”秋月诗说,“而且六博也有许多演变玩法,或者投箸或者掷茕,可以牵鱼可以杀枭,但说到底也算是一种赌术。”
“赌术?”王然看向江余,他实在是听不懂这一串乱七八糟的,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江余解释了一句:“茕就是骰子,多面骰。”
“没错,我就收藏过十四和十八面骰,”秋月诗瞥了他一眼,“你居然也懂这个?”
“我读过书的,又不是文盲。”江余说,“倒是我没想到你会懂这种古物。”
秋月诗哼了一声,“难道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需要和你汇报吗?”
江余耸耸肩,脸上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倒是刷新了对白富美的认知。
这时朱镜举起了手臂,指着棋盘后方说道:“你们看那里。”
火光映衬出棋盘之后的高崖,铜浇铁铸的崖壁上一轮圆月般的结构正在缓慢转动,任谁都猜得出那是一扇门。
那就是他们要找的门。
那么守门人呢?
一人高的黑影从火焰尽头走出,缓缓穿过棋盘,来到众人面前。
“你回来了。”他说,声如金铁。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也就无从找见他的眼睛,所以也没法判断他的视线,但从语气来看,应该是在对林珑或者林玲说话。。
江余额角跳了一下,“你会说人话?”
王然心里一突,寻思老余你怎么见面就骂人呢?
那怪人却是没有恼怒,只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回答道:“曾经她和我认识过很长时间,我从她那里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她?”
“她是一个先知,”怪人抬起只有三根手指的手,虚点林珑,“你是她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