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背后,更多的发光飞絮从藤蔓的缝隙间喷涌出来,还带着细碎的晶蓝色雾汽,扑在脸上冰冰凉凉。
无数藤蔓以建筑的中心为圆点,有节奏地朝外铺展延长,那些流淌其中的液体充胀起来,把藤蔓壁撑得近乎透明,在光影的折射下,整座建筑内部都呈现出梦幻般的深蓝色。
不论这些怪东西到底是藤蔓还是血管还是什么,此时却都无法再把它们与诡异联系起来,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光影变化,会让人不由想到沧海月影成霰、梦中隔雾生花的这类绝景,恍然不似人间。
“卧槽。”王然说。
“抬头抬头!”有人在上面喊。
三人急忙循声望去,看到林珑一手架着林玲,一手抱住粗藤,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急速下滑。
而那三尾的低语者祭司就跟在后面!
他大概是吃一堑长一智,知道先知可能会趁着这场混乱出逃,所以亲自上去察看——但林珑也提前做了准备,没等他来到巢中就已经带着林玲溜了出去。
“卧槽!”王然怪叫一声,从身边抄起一块石板,对着祭司扑下来的方向就砸。
如若把祭司换做正常人,必然结结实实地挨上这一记然后坠落下去。
但祭司不是人,就算他老了,也还是这地底黑暗中最凶悍的猎手之一。
只见三条长尾在空中纷散甩起,借着错综复杂的藤蔓,祭司鸟儿一般灵活变向,完美避开了王然的攻击,以一个“猛虎下山式”落在洞穴外沿。
早就等在这里的江余飞起一脚,趁他立足未稳把他踹了下去。
有过之前的经验,他知道这种低语者的灵活度堪称逆天,但就算再逆天也毕竟不是真的会飞,而洞穴空间有限,只需和王然各守一边,总能抓住对方的落点。
“我们走!”
不管去哪,先离开这地方再说。
怪树的生长持续了超过半个小时,方圆一里内都充斥着晶蓝色的雾汽,时而可以看见发光的飞絮正在慢悠悠地沿着来路飘飞,就像山野间散漫的旅人。
“我还以为你们说这树会长大只是变大一倍那样。”王然抽抽鼻子,这凉丝丝的感觉还挺舒服。
江余看见了他的动作,皱眉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别乱吸入。如果是花粉之类的还好,万一是什么奇怪的孢子,说不准吸入过量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王然听了,赶紧用力咳嗽,试图把先前吸进去的气咳出来。
“也不用那么担心,反正吸都吸了,”林玲宽慰他,“要死也是我们一起死。”
“还没有长到最大。”林珑望向后方,说了一句。
江余也朝后面望去,此时光亮增强,已经勉强能看出那座畸形建筑的大致形状,虽然近看它就像一个蜂窝、海葵、以及菊花的怪异聚合体;但从远处看过去,就会很容易形容——像个蛋。
是鸡蛋那样不标准的椭球,上粗下细,高处一直顶到远古城市的顶端。
“他们来了!”
走在前面的秋月诗和王然忽然急停,江余差点撞上去。
目光越过秋月诗的头顶,江余瞳孔忽地收缩。
低语者,数不清有多少,可能成百上千!
林玲和林珑赶紧抱头蹲在其余三人中间,以免被认出来。那些低语者对剩下的三个人倒是毫无兴趣,甚至看也不看一眼,只顾一路奔跑跳跃着向那座畸形建筑而去,如同草原上迁徙的马群。
“他们去干什么?”王然疑惑。
林珑回答了他的问题:“准备繁衍。”
“我嘞个去,”王然张张嘴巴,“每次这玩意长大的时候他们都要繁衍?那岂不是得一窝一窝地生?”
“繁衍,很困难。”林珑说道,“只有‘母亲’最大的时候才可以,他们会提前去做准备。很多次繁衍,才可能会有一个后代。”
“如果这帮家伙七天就能生一堆出来,那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这座远古城市应该遍地低语者才对。”江余分析道,虽然他真心很好奇低语者是怎么跨越生殖隔离和那怪树繁衍的,可惜现在着实不是看直播的时候。
“是启迪。”秋月诗忽然说。
“什么?”江余挑眉。
“低语者也是一个启迪,你忘了?”秋月诗也学着他的样子挑挑眉,说道:“生殖隔离是遗传学上的天堑,但不是启迪学的。”
“你是说那怪树是低语者启迪的来源?”江余没在意她的轻佻挑衅,目光沉了下来,“那这东西......”
他没继续说下去,觉得下次有机会可以问问“石中剑”。
秋月诗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它可能不只是低语者启迪的来源,据我所知,启迪并非是我们这一代文明独有的东西,而是从上一代文明延续至今。”
江余点点头,“这我也知道。”
“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目前所发现的启迪,大部分都是活跃态,少部分发生了实体化。而启迪学研究又表明,启迪在长期没有宿主的情况下,就会自行实体化。”
江余一怔,秋月诗说的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东西,就算认为启迪只是都市传说的人也或多或少会在网上刷到相关的话题,但此时此刻身处此地,在蜘蛛小姐有意的暗示下,他立刻就察觉了问题所在。
那些启迪是如何在没有宿主的情况下,以活跃状态跨越了百万年时光,来到他们所处的时代的?
如果没有存在着尚未发现的可以容纳其他启迪的低语者,那目前所能在远古城市里发现的合适宿主,就只有这奇怪的巨树了。
“既然这是一种生物,那它就符合成为宿主的先决条件。”秋月诗说道,“也许它也有一个族群,每棵巨树都能容纳几个启迪,这样就把启迪传承下来咯。”
“说得通。”江余点点头,此时最后一只低语者也从他们身边掠过,蓝色的雾汽正在褪去,黑暗重新降临。
林玲和林珑伸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查看周围,认为应该没有其他低语者在后,才敢站起来。
虽然那些低语者目前急着去准备繁衍,但要是看见先知又双叒叕出逃了,顺手把她抓回去也不费事。
“还有多长时间可以下一次预知?”江余问林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