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的尾巴在空中摇摆，拍打到黑影身上，发出“噗噗”的响声。
他们接近大坑的最底部了，江余一开始还想通过步数估算这大坑的半径，后来放弃了，因为没有必要。
这座坑实在太大，恐怕只有核爆或者陨石坠落的当量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如果他们前方真有一枚蓄势待发的核弹的话，那现在逃跑也来不及，所以也不用再费心力估算了。
唯有一件事依旧挂在他的心上，就是这一路走来所见到的全部都是低语者，没有任何一个人类，那么那只断手的主人会是谁呢？
无形中仿佛有阴风吹过脊背，王然摸了摸脖子，“有点冷。”
“这里没有阳光，冷是正常的。”江余也摩挲了一下手臂，以他们的体质原本倒也不惧阴寒，但长时间没有补充高热量的食物，难免身体发虚。
狩在前方停下了，它们的身体散发出乳白色的微光，借着光亮江余能看出它们身侧是两个男人......两个人类男人！
牧者和船长！
但他们也被定在这里了，一动不能动。
只是他们的身上还没来得及覆盖那一层黑色，显然与其他的低语者相比，他们来得要晚许多许多。
江余没有贸然靠近，谁知道这是不是这两人的诡计，他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船长砸了过去。
船长的脑袋发出清脆的响声。
秋月诗走上前，拍拍牧者的手臂，疑惑道：“他们身上覆盖了一层什么东西，把整个人包裹在里面了。”
江余凑近了看，发现确实如此，只是那层物质还太薄太薄，才刚形成一层薄膜。
王然走到船长背后，朝着他的屁股用力踹了一脚。
船长缓慢摇晃着，以一个失去重心的姿势倾倒，却没有立刻倒地，他的脚还和地面连接在一起，近看还能看见透明的拉丝。
“这些东西好像是从他们体内分泌出来的！”秋月诗看了半天，忽然低呼一声，明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江余明白了，这种分泌物是从生物体细胞内产出，在每个细胞外凝结成细胞壁一样的薄膜，随着时间推移这层薄膜会越来越厚，最后变成那些低语者身上的黑色物质。
就好像从动物到植物的演变，又好像蚌中出不去的沙砾，被一点一点地裹成珍珠。
变成珍珠在外人看来固然是件美事，但对于沙砾自己，则意味着再也无缘见到蚌壳外的碧海蓝天。
江余不想当一个这样的沙砾，在场的没有人想。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江余看向莹白的狩。
狩低低地叫着，声音如同呜咽，但是并没有什么意义，它们的智慧还不如这里的低语者，它们只是牧者的宠物兼武器。
秋月诗越过牧者和船长走向前方，他们的前面再没有路了，或者说他们已经走到了大坑的最低点，所有被定格的生物都朝着这里聚集，无论往哪里前进都只是离开。
而就在她的面前，一座圆柱形的巨塔巍峨矗立，上方插入黑暗深处不知多少，或许能一直插到穹顶的土地里去。
巨塔表面并不光滑，而是有着无数的圆柱状凸起，看到它的第一眼，秋月诗就想起了那棵被低语者们供奉的“母亲”。
而这里的低语者们岂非也是围绕这座巨塔而来的么？
这座巨塔的规模比之前藏着“母亲”的畸形建筑还要大，秋月诗伸手在墙壁上摸了摸，意识到这其实和那座畸形建筑是同样的材质。
也就是说那座畸形建筑并不是什么人造的建筑......它根本就是“母亲”的一部分！而“母亲”的周期性生长虽然极为缓慢，但那只是对人类的时间而言，对这种不知名的远古生物来说，万年的岁月也不过弹指一瞬。
“母亲”最终会在一次次的周期生长中变成这样的天柱，甚至这可能还不是它成长的终点，谁也不知道它的寿命到底有多么漫长，也许直到人类的文明覆灭，它还没有迎来自己的终点。
想到这里，秋月诗美目中清光一凛，她意识到或许这就是林珑的预知中让他们来找的东西，这座天柱可以把他们送回地面。
可是该怎么做？
看起来船长和牧者已经做过了一些尝试，并且失败了，死没死不知道，但如果永远变成他们这个样子，那和死了也没多大区别。
江余看向林珑，“该怎么走？”
林珑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的天柱，她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这好像是族人说的‘墓地’，没有人来。但我看见，它可以送我们去往......外面。”
问题是怎么送，江余绕着这根天柱转圈子，这东西是如此之粗，即便以他的步子走一圈也要花上好几分钟，但这看着像是巨塔毕竟不是真的巨塔，它又没有门！
哪怕它有一块洞穴，江余都愿意赌一下里面是不是藏着电梯之类的设计。
秋月诗也跟着他走，但也没有什么发现，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头顶的黑暗中去。
“或许需要爬上去看看。”她猜测。
江余没急着回答，他走到天柱底端，蹲下来仔细观察其与地面的连接处。
“未必。”过了片刻，他说道：“这东西是会动的。”
“什么？”秋月诗也在他身边蹲下来，好奇地探头。
“你看这里的聚熔钢，”江余指着墙根部，“这里是开裂的，也就是说是先有的这些聚熔钢，之后才有的这个东西。”
他捡起一块聚熔钢的碎片，在墙根处这种小碎片还有很多，“或者我们可以认为，至少在它生长到这个程度之前，这些聚熔钢就已经铺满了地面。”
秋月诗顺着他的思路思考，“你认为它依旧处在生长周期里，只要等到它的下一次生长变化，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不排除这个可能。”江余说，“但也有可能，等到它的下一次生长周期到来，我们也会变成这堆石雕一样的东西。”
秋月诗沉默，这个可能性并不低，因为船长和牧者已经是前车之鉴。
“老余！”王然忽然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你们来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