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坐落在宁秋城南,宁水以北。
旧时曾有一段日子,宁水被称作金水,山南水北为阳,故而得名金阳。
那时还没有宁秋,金阳自己就是一座大城市,后来宁秋城建立起来的时候,把金阳规划在内,变成了宁秋的城区。
而如今金阳又被宁秋抛弃了,摩天大楼起起落落,多少行人来了又去,最终只有宁水依旧东流。
“停车。”
一排路障拦住了江余的摩托。
“打哪来的?”岗哨里的不是卫兵,而是扛着枪的公会成员。
岗哨也不是什么正规的岗哨,不过是两辆越野车停在路边,车上架了两挺机关枪。
“从老城区来的,”江余把车在栏杆前停下,“这是怎么个事?收过路费?”
“那倒不是,”问他话的男人吊着手卷烟,“而且在公会,咱们管这叫收税,你想过路可以,签了单子留下名姓,平日里把税交好,就没人管你。”
“公会还收税?”江余被刷新了认知。
他看一眼手里的单子,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类似的行为在老城区也有,有些公会要收旗下产业的“管理费”,但是不会收到普通人头上。
可在金阳,只要是个人在这里赚到钱,就得交五成给到公会。
江余的目光落在公会落款上,“鹰巢”。
又是狼群又是鹰巢,你们这是要开动物园么?
江余签了单子,留的是假名,反正他不在乎,对方也并不真的在乎,这张单子更多的作用是证明他已经被“鹰巢”罩了。
从这个档口进入金阳,方圆十里都是鹰巢的地盘,江余找了一家早餐馆坐下,招手示意点菜。
“油条咋卖?”
“五块钱,现炸。”
略有点贵,但还能接受。
“豆浆呢?”
“也是五块钱。”餐馆服务员一副店小二做派,笑吟吟地搓着手看他。
江余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于是四下看了看,但见其他客人都在正常吃饭聊天,应该没问题。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江余说。
“好嘞!”服务员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油条炸得不错,喷香金黄,豆浆也新鲜,还能吃出点豆渣。
“结账吧。”江余点出十五块钱。
“好嘞!”服务员拿着计算器过来,“油条一根八十克一根八十二克,豆浆一碗二百零三克,算你二百克,一克五块,凑个整你给一千八就行了。”
江余瞪着眼睛,“你家东西按克卖?”
服务员非常认真地点点头,“咱家世代都是在金阳开馆子的,多少年的口碑多少年的老招牌,还能骗你个新人蛋子?”
这话说得实在,连江余都有点心动了,在这地方做生意还能这么暴利?
他看向旁桌吃饭的人,“这馆子一直都这么黑?”
旁桌的食客不乐意了,“咋说话呢?这可是多少年的老招牌了,什么叫这么黑?”
江余懂了,“合着你们一屋子全是托是吧?”
闹了半天敢情只有他自己是来吃饭的。
“什么叫托?”这话让服务员也不乐意了,“来这吃饭的都是左邻右舍,打小一起长大的,每个人都知道咱家店的招牌,人家都是老主顾。”
江余站起身,“老主顾就能为虎作伥?”
“什么叫为虎作伥?你以为咱没文化听不懂?”服务员抄着扫帚,那扫帚是实心铁杆的,“咱家做的是正规生意,卖的是公道价钱,你觉得有问题可以不买,但你都吃完了,那就得给钱!”
周围的食客看见这边状况,也都站起来了,一团团把江余围在中间。
江余这次没拔出左轮,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枚手雷,“那咱就得说道说道了。”
服务员见他抄着手雷,竟也不怕,“怎么?你还准备跟咱们同归于尽?我看你这条小命值不值这一千八百块钱!”
碰着这架势,就算是泥人不免也会有几分火气,江余直接干脆利落地一拉环,把手雷丢进了没人的后厨。
几秒钟后一声巨响,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服务员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怒视江余,“你来真的?”
江余也怒,“难不成你抢劫我是来假的?”
“你小子有种!”服务员怒指江余,同时用眼色示意他背后的食客。
两名食客会意,蹑手蹑脚靠近,忽然同时前扑。
江余抬脚一踏木椅,后空翻躲过偷袭,落下的时候一手一个按住食客脑袋,把他们狠狠砸在桌面上。
“就你那小眼睛还眨什么眨,也不怕看不见东西。”江余抄起一张板凳在墙上掼碎了,一手提着一根凳子腿,恍若宫本武藏手提双刀二天一流。
这金阳可真是民风淳朴,才过来两个小时就能碰到这么多人才。
服务员带着一群托高呼一声,一拥而上。
两分钟后又是两声爆炸响起,江余踹开藏身的方桌,抹掉脸上的灰和血,再次抄起了椅子腿。
这下服务员不敢上前叫嚣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我问你,油条到底怎么卖?”
“昂更卖,昂更卖!”服务员的脸被打肿了,话说不利索。
“这会儿又按根卖了?”江余一挑眉,作势又要打。
“不不不不,”服务员赶紧摆手,“昂可卖,昂可卖。”
“卖多少钱?”江余问。
“一枪八,一枪八。”
“谁跟你抹零呢?给我重新算!”
“一枪八博二实物,一枪八博二实物。”服务员是真怕了,再打下去连馆子都没了,还说道什么?
“行了,”江余没好气地说,“结账吧。”
服务员爬到废墟里,找出装钱的箱子,点出一千八百二十五块钱,毕恭毕敬地给江余递上。
江余想起来件事:“对了,我本来来这里是吃饭的,你还祸祸了我一身衣服和三个手雷,这钱是不是也得算一算?”
“则强您要肿么算?”
“衣服不贵,按金阳的物价,算你八百吧。手雷倒也便宜,一枚一百二,三枚三百六,合计一千一百六。”
服务员又点出一千一百六,恭恭敬敬地送给江余。
江余收好钱,“对了,我本来是来这里干正事的,你耽误了我不少时间,误工费是不是也得算一下?”
服务员抽了抽鼻子,“咱萌是小泵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