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群人了。”孙冉冉闭上眼睛抚额，“你说你们认识，好像关系不错似的，但又一个个搞得要死要活，我只是个误入此地的无辜路人，能不能别扯上我？”
江纤尘难得地没有说笑，她沉默了片刻，揉揉额角，说道：“毕竟人都是会变的......就好像你小时候的理想或许是当老师当宇航员，但长大后的人们往往都忘了自己曾经的理想。”
“我没有理想过当老师或者宇航员，”孙冉冉说，“小时候我只是觉得，如果能永远都不长大就好了。”
“那你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别的小孩子都喜欢盼着长大。”
“也许吧。”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老爸失踪啦，我就长大了。”
“哦！”江纤尘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你是为了查这件事才加入处刑局。”
“对，”孙冉冉点点头，“所以我没有过什么小时候的理想。”
“好吧，不过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时间足以改变任何一个人。”江纤尘摊摊手，“就好像你现在肯定没法想象以前的萧陌玉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孙冉冉知道江纤尘这么说话是在吊着自己，但反正现在除了跟着她走也没什么事做。
江纤尘回忆了一下，“嗯，我是说那个我认识的真正的萧陌玉，其实以前他是个很贱的家伙，最大的爱好是泡妞。”
孙冉冉一时无言，“那确实很贱了。”
“不过他的泡妞和你理解的不太一样，他的乐趣在于认识陌生女孩并让对方喜欢上自己，然后在对方想要进一步推动关系的时候拒绝掉。”
“......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我也说的是呢，谁知道这么无聊的人如今会是金阳城的萧二爷。”江纤尘拉了孙冉冉一把，带着她一起隐入巷子的阴影中。
巷外几名黄包车夫经过，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存在。
“如果是七日轮回，那今天也才是他轮回的第一天，他就能当上名声显赫的萧二爷？”孙冉冉质疑。
江纤尘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几点了？”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江纤尘打破了寂静。
孙冉冉看了一眼表，“九点三十六。”
“时间还来得及。”江纤尘加快脚步，拉着孙冉冉登上茶馆二楼。
她站到窗边，目光快速在窗外扫过，默记了几个点位，然后关上窗户，随便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之前在楼顶让你看过地形，”她伸手蘸了一点水，在桌面上涂抹，“现在我需要你帮我确认方向。”
孙冉冉在她旁边坐下，“好。”
江纤尘的记忆力不错，快速在桌面上画了一些简图，孙冉冉帮助补充，再加以校准之后，就形成了一个简略的金阳城建分布图。
“帮我标记高点。”江纤尘说。
孙冉冉思索片刻，伸手点了三处。
江纤尘抬手指了指，“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萧陌玉在去往这处高点，看来我们的想法没错，接下来又是赌默契和信任的时候。你还记得这个位置有什么吗？”
孙冉冉抬眼看了一下，回忆道：“当时的视角看不见这里的建筑，但是能看见这边的光很亮，可能是些声色犬马之地。”
“我知道了，大概是红灯区，”江纤尘弹了一下指尖，“书寓藏在长三中，倒也有雅致。”
长三堂子某种意义上也算书寓的一种，与传统书寓最大的差别在于卖艺到卖身之间的开放度。
在最传统的书寓里，先生是只卖艺不卖身的，但是随着竞争激烈，也渐渐推出了卖身的服务，比如在打茶围时与某位公子“情投意合”，便建立短暂的“恋爱关系”并在此期间停止接客，直到两人“分手”。
而长三书寓在这方面就做得更加积极，彻底把书寓和娼妓业绑定在了一起。
孙冉冉“噢”了一声，雅致什么的她没觉得，但如果一个不知道画间书寓其实是“画间楼”的人来了，要找一家画间书寓，肯定不会想到去其他书寓里找，这确是不错的掩护。
“走吧，我们还有不到两个半小时的时间。”
“但我们怎么混进去？”孙冉冉问，高档书寓里的先生往往才艺双绝，消费标准随之水涨船高，可以说是专供富家子弟的娱乐场所，不是她们两个玩得起的。
“这你放心，我有办法。”江纤尘很自信。
孙冉冉看了一眼她的一身男装，并不觉得她能从身上掏出钱来。
“难道你要我们两个混进去报名当先生？”她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只要不会真的卖身，作为一个专业探员她还是有这点为行动做出牺牲的觉悟。
“用不着用不着，”江纤尘摆摆手，“而且也不是我看不起你，你会唱曲么？”
孙冉冉老实回答：“这还真不会，我们那时候哪还有人听曲？”
“那你会弹琴么？”
“略懂一点钢琴。”
“陪酒呢？”
“不会。”
“那你凭什么混进去？”江纤尘戳了戳她的脸蛋，“光凭脸么？但书寓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逛书寓的客人也不缺普通的漂亮姑娘，你完全没什么竞争力嘛。”
孙冉冉无语，“我没有，难道你就有了？琴棋书画你也不怎么样吧？”
“确实一般般，所以咱们俩得作为客人进去。”江纤尘掏出一枚玉镯，对着孙冉冉的手腕比了比，帮她戴上。
孙冉冉一愣，“这哪来的？”
“刚才路过那个人兜里的，我还顺便摸了几张票子。”江纤尘打了一个响指，“反正普通人逃不出这轮回，七天后这里的时间都会重置，所以我们不算偷东西。”
孙冉冉瞪着她，“所以我们这身衣服你也是这么付的钱对吧？”
“对啊，反正不会对他们造成真正的损失，我们只是无数个轮回中一个偶然的过客。”江纤尘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副皮手套，“来，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