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还是不太对劲。”
江余看见了更远一点的楼梯口，按照计划，从那里下去就可以与吕菲菲会合了。
一直四处张望的鹦鹉突然把脑袋缩回了衣服里。
江余察觉它的举动，心里顿时再次犹豫，觉得试着绕路或许更安全些。
可也就是这一霎的耽搁，他闻到了风里带来朽烂的气息。
类似的味道他在远古城市也闻到过，这并不是发霉的气味，不会让人联想到潮湿的雨季或是海风，反而那种气息里透着一种苍凉的古意，仿佛大漠朔风黄沙孤冢，胡笳一声愁绝，枯木片片剥落。
就这样想着，就真的有风沙扑面，面前原本还剩下十几米的走廊似乎变得无穷无尽，让人从心里觉得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这种感觉有些像大刘的谜语：“你在平原上走着走着，突然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这墙是什么？”
答案是：“死亡！”
前面有什么东西！
绝对极其危险！就是它杀死了那些本该留在这里的人！
江余想要拉着纪柔后退，但怎么也挪不开步子，他看见营销中心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苍白的男人走了出来。
对方没穿上衣，肚子上堆着赘肉，往上却是肋骨分明，四肢枯瘦嘴唇青紫，眼里泛着白翳——大白天给人一种活见鬼的惊悚。
纪柔尖叫一声躲在了江余背后。
江余戳戳鹦鹉，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鹦鹉不说话。
男人僵硬地把目光落在江余脸上，再慢慢下移，挪到那包起来的衣服上。
然后他伸出了手。
“审判之前，”他的声音机械干涩，“是否自述清白？”
自述个鬼的清白！江余猜到这家伙是什么了，难怪“智慧”要突然躲起来。
审判天平！他就是“智慧”提到的“审判天平”宿主！
他想要拔腿转身，却怎么也动不了，鹦鹉被来回甩了几下，有点受不了了，低声说道：“你已经进入他的维度，除非接受审判，否则逃不掉的！”
“什么审判？”江余急问。
“他会取出那根羽毛，用自己的心作为衡量，然后会取你的心再做称量。”鹦鹉快速解释，“如果你的心轻于羽毛，他就会被自己召唤出来的阿米特吞噬，如果你的心重于羽毛，他就会化身阿米特，这是绝对公平的审判，你避无可避！”
“强制五五开？”江余看着对方慢慢地翻转手掌，真的有一杆天平凭空出现，一端的托盘上放着浅白色的翎羽。
这诡异的男人平静地举起另一只手，掏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鲜血喷溅，他的手掌就那么穿透了干瘪的胸膛，抓住正在跳动的心脏，把自己的心整个摘到了手里。
纪柔瑟瑟发抖地从江余背后探出头，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哇”得干呕起来。
江余没有干呕，但也难免一阵恶寒，只是此时他完全不敢移开目光，生怕错过任何致命的细节。
滴着血的心脏在天平上一晃，完成配平。
男人用渗白的眼睛看着江余和纪柔，说道：“你们谁来？”
江余喉结蠕动了一下，拍拍鹦鹉，“有办法么？”
鹦鹉嘀咕：“之前不就跟你说了，要么你就通过审判，要么你就打死阿米特。”
通过审判......有这个可行性？
只能试试。
男人明白他的意图，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掌虚抓，江余只觉得胸口忽地一空，倒是没觉得疼痛。
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出现在了男人手里，这颗心脏显然比男人的更加生机勃勃，但也更加鲜血淋漓。
纪柔尖叫一声，仰头栽倒。
江余赶紧托住了她，这可不是晕倒的好时候。
所幸纪柔也没有真的晕过去，她只是被吓坏了。
趁着男人把心脏放向天平的时间，江余凑到纪柔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能站起来吗，能站起来的话你赶紧跑。”
纪柔还真的能站起来，“审判天平”在同一时间只能锁定一个对象。
但她没有起身逃跑，而是反过来抓住了江余的手腕。
“那你怎么办？”她紧紧地盯着江余的眼睛。
江余笑笑，“我过会儿就去找你，相信我。”
相信我，又是这三个字，和在地下相遇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纪柔没有坚定地点头，因为即便她再笨也看得出此时江余眼里殊无笑意。
“这次......真的会死的吧？”她想。
有件事情她没有告诉江余，就在江余问她为什么会落单遇到那只史莱姆的时候，她只是说自己被警备队带到了三楼。
但其实她在和江余分开后就后悔了，一想到那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正独自游荡在死亡边缘，她心里就没由来地难过。
明明他们可以一起逃走的，但对方只是把她送了出来。
她那时候跑出来，其实是想找人帮忙，去下面救救他的，却没想到反而被他救了。
他真的没有死，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拦住他们的东西具有超越想象的力量，那绝对不是人能对付的吧！
“你不能死啊。”她说。
江余咧了咧嘴，决定最后再圆一个谎安住这小姐姐的心，“我当然不能死，我还得把命留着，留到建新的城市。”
这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也是很神圣的目标，但是既然纪柔愿意相信这个，那么江余就给她说这个......人在绝境的时候就得靠点虚无缥缈的东西支撑着，因为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那么只要相信，就不会轻易破碎。
就像是一种信仰，能带给人力量。
果然，纪柔看着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她站了起来。
“快跑吧。”江余说。
这句话他没有说完，心口忽地一沉，转过头时发现天平已经做出了审判，那张盛放他心脏的托盘慢悠悠地朝着下方坠去，一坠到底，盛着羽毛的托盘反向上升。
“你有罪，”男人说，“判你，没有来生。”
天平和心脏在下一瞬间消失，巨大的阴影从他的身体里疯涌出来，吞噬了支离破碎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