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共有四行六列，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纸质文件，它们的状态全都被定格在过去的时间点，所以有些看起来还是崭新的，但也有一些泛黄的。
江余随便拿出一组文件翻看，确认是那个时代的劳动合同，准确说应该叫劳务契约，里面不仅有明确的工作内容，还有员工身份信息。
他转头看向管家，“你的合同在哪？”
管家默不作声地蹲下，从文件堆中捡出一份递给江余。
“你叫昆廷？”江余翻了一下，“还是管家叫昆廷？你应该不是原装的管家吧？”
“当初的那位管家叫昆廷。”管家解释。
“明白了，出自一个管家世家，世代服务于德古拉家族......还真是吸血鬼不成？”
“只是一个恶趣味的演绎。”管家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好吧，”江余合上文件，目光在房间里扫过，落在桌面上，“那个盒子里是什么？”
管家依旧表示：“无可奉告。”
看来只有等他们打开盒子才有资格询问，江余也朝他伸出手，意思是钥匙。
这次管家却摇了摇头，“我没有钥匙。”
关越眼睛一亮，“我来。”
“你来吧，”江余诧异道：“你的盒子你为什么没有钥匙？”
“无可奉告。”
“懂了，那就是说不是你的盒子。”江余立刻就想通其中关节。
这时关越“呀”了一声，几人立刻转过头去，看到他正拿着那块大锁反复研究。
王然问：“咋了？”
“这锁还挺复杂。”关越伸出铁丝捣鼓了两下，“它内部不是弹簧结构，不能暴力破坏后撬开，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它的锁芯和锁销是错位的。”
“错位的是什么意思？”在场没有别人懂得撬锁，听得一头雾水。
“只有钥匙插入锁销时锁销才会归位，然后才能连接锁芯，锁芯在没有归位的时候处于乱码状态，要想一次尝试解锁成功的几率不亚于中彩票。”
“那就不撬锁了。”江余当机立断，“直接把锁弄断。”
“了解。”关越即刻开始翻找工具。
沈令时走上前，伸出手指摸了一下盒子，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灰很厚。”
江余也察觉了这一点，盒子上有着厚厚的灰，但摆放盒子的桌面上却没有，显然盒子原本不属于这里，而是从某个并不常打扫的地方搬过来的。
关越和王然一起发力，吭哧吭哧了好一会儿，还没把那金属锁剪断。
江余在房间里又找了找，只在抽屉里找出一根紫色发带和一个八音盒，八音盒上雕刻着薰衣草的图案。
“节约点时间。”沈令时对江余说，“你是继续在这里看看，还是跟我去下一个房间？”
“我跟你去。”江余也知道时间紧迫。
下一个就是沈令时的房间，这个房间的布局比管家房间还要简单得多，床、桌子、衣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家具。
江余拉开柜门，柜内阴影散开，一只灰色背包静静地躺在里面。
“你打开过么？”他问。
“没有。”沈令时答。
“打开看看。”两人一拍即合。
江余拎出背包，入手分量不轻。
等他在地上放稳，沈令时捏住拉链直接将其拉开。
看见背包里的东西，两人都有些意外。
背包里是满满的现金钞票，以及一把用牛皮纸裹住的扁平条状物——这形状对他们而言实在太熟悉了，不用摸就知道是刀具。
江余取出那把刀，剥开牛皮纸，看到刃锋上带着细密的锯齿。
这是一把蛋糕刀。
“如果他是一个借宿的旅客，”江余说，“正常旅客肯定不会在随身行李中带一把蛋糕刀的对吧？”
“也不会带成捆的现金。”沈令时把钞票抓出来放在一旁，露出压在下面成堆的小本子，“和这么多证件。”
江余翻开几本看了看，也放在一边，“这些证件是假的，虽然我不是很懂西方古代史，但我知道没有谁同时有一堆名字。”
“杀手，或者长期逃犯，”沈令时说，“这种人为什么会住到庄园里？如果庄园主搜查过他的行李，立刻就会产生怀疑。”
“他甚至没有把这些东西藏起来，”江余低声说，“他有恃无恐。”
沈令时把假证件逐个打开看了一遍，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两人的注意力回到蛋糕刀上。
江余举起刀，看向站在门口的管家，“这是房子里的刀么？”
管家点了点头，“是的。”
“有意思，为什么房子里的刀会出现在客人的行李中？”
“不知道。”
就知道问管家也没用，也不知他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但是蛋糕刀至少算一条新的线索。
王然在扯着嗓子叫他，江余把蛋糕刀重新包裹起来，快步赶往管家房间。
管家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准备跟上去。
“我知道你是谁。”
清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管家身形一顿，回过头看着白衣小男孩，干尸似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你在说什么？”
“启迪046‘溯流’的宿主，我来这里就是找你的。”沈令时的视线落在管家胸前，那里夹着怀表的表链。
“找我？”管家问。
“你骗了那个女孩，如果孙震真的活着离开了远方世界，那么他的启迪不会留在这里，哦，或许她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启迪？”沈令时剑眉微扬，“你应该认得她，孙冉冉，下个月满十七岁，现任宁秋初级处刑官。”
管家缓缓地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愿意承认，是因为你在意她，”沈令时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我带她来见你了。”
管家眼里幽绿的鬼火忽地一闪，他抬起始终微垂的头，直勾勾地盯着沈令时。
“你是谁？”
“不重要。”沈令时说，“我对那女孩也没兴趣，我想要你的启迪。”
管家说道：“那你现在就可以尝试杀了我。”
“然后代替你成为这里的管家么？”沈令时摇摇头，“我也得出去，所以只能请你主动杀死自己。”
“凭什么？”
“就凭这座房子的规则，”沈令时说，“如果我现在宣布中途退出，他们六个都要死。”
管家沉默了几秒，“你在威胁我。”
“是的，我在威胁你。”沈令时回答，“但是房子的规则也规定了，管家无权过问客人的选择，更不能主动攻击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