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老姚离开的方向,众人沿石板路上山。
许多稻草人歪倒在道路两侧,好像要伸出手去抓住路上的行人。
孙冉冉打着手电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任何能用于辨别死者身份的东西都被狂风骤雨卷去了。
江余知道她在找什么,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孙冉冉轻轻叹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我们快些吧。”
“好。”
走在最前面的王然健步如飞,爬这种小山根本不废什么体力。
山顶的红房子渐渐在夜幕中现出全貌。
说是“房子”其实不太准确,这是一栋红砖白瓦的别墅,占地面积超过半个足球场,主楼两侧延伸出狭长的副楼,落地窗上灰尘厚重,屋内光线微弱,隔着玻璃看不清任何陈设。
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别墅正门前,手里提着复古的煤油灯,光线浑黄。
王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关越,“这东西和咱们店里的一样诶!”
关越撇撇嘴,“咱们店里的煤油灯可比他的亮多了,复古归复古,但得能用啊。”
萧陌玉低声说道:“这就是管家?”
“看来是了。”江余说,“这是在等我们?”
“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去看看。”江余说。
“谁去?”
“你去。”
萧陌玉一缩脖子,扭头睁圆眼睛瞪着江余。
江余笑了一下,他是开玩笑的,“我去。”
孙冉冉上前一步,“我跟你去。”
“哪用那么麻烦,”江纤尘低声说,“来都来了,一起去。”
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看到了提灯人手里的光,提灯人肯定也反过来看见了他们,但是他依旧木雕般站在那里,既不出迎也不远离,哪怕王然把手电光直接打在他身上也无动于衷。
“看起来还真像个管家。”萧陌玉嘟囔。
那人戴着圆顶黑礼帽,打着红褐色领结,法式衬衫外套西服马甲,着实一副管家打扮,不过普通管家大概不会在袖口打着祖母绿的袖钉,也不会有那么一双皮包骨头的手。
“该不会是吸血鬼管家吧?”连王然都注意到了那只提灯的手,苍白干瘪青筋毕露,颓废的老姚与之相比都算个胖子。
“早知道有吸血鬼的话应该把神父带来,”关越笑笑,“咱们就可以直接开挂通关。”
王然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忽然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他看见了那管家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扭曲、灰白、狰狞、怪诞......几乎把所有恐怖的词语集为一体,就算吸血鬼也没有这么诡异的面容,而那双凹陷进去的眼睛里还冒着幽幽的绿光,形同鬼火。
“这这这,”王然哑了,“卧槽!”
管家看着众人走到近前,才慢慢地举高了灯,看不出嘴唇的嘴巴上下开合。
“欢迎。”
他的声音沙哑,说话前后字粘在一起,有些模糊。
这种模糊不同于江纤尘的含糊,女王陛下说话总是糯糯的,那是女孩子的慵懒和娇俏,而管家砂纸摩挲似的声音非但不会给人这种感觉,还会让人后脊背直冒鸡皮疙瘩。
江余咽了口唾沫,主动上前,“请问你是?”
管家绿莹莹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管家。”
江余点点头,说道:“我们想要离开这里。”
“通关就可以离开,或者挑战杀死我,一个人留下,其余人离开。”管家说。
他的态度倒是尽职尽责,这让江余放松了一些,脸上挤出笑容说道:“能介绍一下规则么?”
“简单。”管家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逐个停顿,“曾经有八个人进入过这间房子,但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离开,找到他的那扇门离开,那就是远方世界的出口。”
江余等了一会儿,见管家不再说话,试着问道:“没了?”
这也太简洁了!
“选错门,就会死亡;时间结束,全体死亡;中途可以退出,但是其他人死亡。”管家挤牙膏似的又蹦出来三句话。
前两个规则朱镜和老姚都提到过,第三个规则让江余略感错愕。
中途可以退出,听起来不错,但代价是其他队友死亡?
老姚他到底是怎么活着回去的?!
管家摸出怀表看了一眼,说道:“你们有两小时五十六分钟的时间。”
“等等等等,”江余赶紧叫停,“咱们还没进去呢。”
“你们走到这里,就已经开始了。”管家冷淡地回答,“入口的七扇门就在房子外围,我可以带你们去,或者你们自己去。”
“卧槽!”王然怪叫一声,“强制开局吗?”
“这是世界的规则,”管家不厌其烦地解释,“如果你能对抗这个世界,就可以无视规则。”
“坏了,”关越赶紧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设好计时,“那家伙怎么不早说。”
江余也在心里暗骂了几句,但无可奈何,对抗世界的规则?远方世界的规则?还是算了,这世界随便弄个蝗灾雪灾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在众人骚动起来的时候,有两个人的注意力却没完全落在管家的话里,而是落在了他的那块怀表上。
那是一块玫瑰金的老式怀表,光是外壳价格就甩关越的黄铜怀表两条街,怀表的表链一端扣在马甲上,另一端塞在衬衫胸前口袋里,直到用的时候才拿出来。
沈令时只是多看了几眼便移开视线,而孙冉冉的目光则从怀表慢慢向上移动,最后落在管家的脸上。
“这表是你的么?”
这个问题如果出现在宴会上,大概是一个很自然的搭讪开场白,但出现在此时此刻,就十分有十二分的突兀。
管家循声看了她一眼,“咔哒”一声扣上表盖,“是以前的通关者留下的。”
“通关者?”孙冉冉的眼里忽然就燃起了光亮。
管家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提醒道:“你们还有两小时五十五分钟。”
没时间浪费了,江余环顾周围,目光重点落在沈令时和萧陌玉身上,问道:“在场没有人要退出吧?”
沈令时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回答他,但第一个走进了院门。
萧陌玉耸耸肩,“放心好了,卖友求荣的事至少也等死路一条的时候再说,在还没死透前先搏一搏。”
“那就好,”江余微微颔首,脸色随呼吸渐渐冷峻,“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