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没阻拦钱潮信离开，虽然他知道如果钱潮信随自己同去画间书寓的话，风险会小很多。
但他看得出钱潮信的身体状况，在这种情况下还急于亲自处理的事情，一定是大事。
和“智慧”有关的都是大事。
现在“智慧”在江余心里的危险程度已经提高到了零号拍卖行的级别。
站在事后的角度复盘，他越想越心惊，难道“智慧”几乎算准了一路上所有的可能？还是说它做出了相当充分的准备？
钱潮信的计划没有什么问题，可以说是人力能做到的极限，他甚至能预测这场战争的到来。
但是他不可能预测到每时每刻会发生的事，他无法预测到敌人做出的每一个对策，不能预测到大运河忽然的涨水，也不能预测到“审判天平”恰好在那里出现。
而“智慧”却很有可能预测到了，它所能调动的人力物力相当有限，却成功在秦荡和钱潮信双方的夹缝中逃脱。
江余依旧没想通“智慧”最后逃脱的手段，但还是不禁心有余悸。
他差一点就死了，这倒不是让他感到可怕的原因，让他感到可怕的是——“智慧”提前安排好这一切，是要杀死任意一个人，还是指定要杀死自己。
只有纪柔的出现是“智慧”完全无法预料和准备的，如果不是纪柔，现在他已经死了，而他身上有两个启迪和玄奇的命运之力......
“智慧”能看穿他是“阿修罗”的宿主，那是不是也能看到他身上的其他特殊？
这么想就有点太可怕了，钱潮信布置了一个针对“智慧”和秦荡的局，而“智慧”借钱潮信的手又反过来布置了一个针对自己的杀局。
双方的计划都是一石多鸟，从结果看“智慧”更胜一筹。
静了静心后，江余回到户外用品店，关越一行早就等在店里。
“老余，”王然一肚子问题想问。
江余摆摆手，意思是自己没事。
接下来得抓紧处理另外一件事了：
找回姐姐和孙冉冉，然后与钱潮信会合，解决研究局的事情。
既要带走程漪——他许诺过带程漪离开，许诺过的事就一定要实现；又要控制第二部分“智慧”——这涉及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画间书寓？”
听完江余的讲述，关越的脸色精彩起来，“你姐姐还有逛书寓的爱好？”
“逛这个词应该不准确吧，”江余挠头，“总之我决定去一趟，你们有什么看法？”
关越有些顾虑，王然倒是心直口快：“我跟你去。”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毕竟孙冉冉也是我同学，不能见死不救。”
关越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虽然有风险，但应该可以接受。她救过我们，我们救她也是应该。”
“那就准备一下，即刻出发。”江余拍拍手，他们三个都是行动派，几句话做出决定，然后说干就干。
这些事情不需要肖山肖令知道，知道了也帮不上忙，不如留下好好看家，顺便定期给关在老刘五金店的神父送送饭。
肖山对于老刘五金店的存在并不意外，在他看来本应如此，何况五金和户外用品本就冥冥之间自有联系，再加上秋月诗的合作商担保，现在他对“天国”的存在确信无疑。
至于肖令，用肖山的话说“他就一没心没肺的”，根本没怀疑过什么。
只是，江余现在有了新的想法。
“天国”是需要存在的，而且需要它堂堂正正地存在，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在宁秋拥有自己的力量，从而......建立一座新的宁秋。
初步遇到的麻烦是官方手续，宁秋摄政厅允许财团、公会、组织的存在，但同时要加以监管，如果想要组织在日后具有话语权，首先就必须经过官方认证。
这方面他决定让申辰帮忙，作为特勤厅干部，申辰在摄政机关里也有话语权，而且他能掌控的情报网不像白空城那样强大，也许不会察觉端倪。
对窃取了赤钺线路的关越来说，画间书寓并不难找，而且它最近高频出现在新星户外用品店附近。
两小时后，全副武装的三人来到画间书寓门前。
偶尔有路人经过，看也不看书寓一眼，在他们的视线里书寓似乎并不存在。
书寓门口拉客的先生面色不善地盯着街对面的三人组。
江余决定先礼后兵，于是上前两步。
“你好。”
“不好。”
先生没好气地看着他手里的格洛克，“这是什么年轻人流行的打招呼方式吗？”
“别这么说，你也很年轻啊，看上去只比我大几岁而已，应该算风华正茂。”江余随意地耸耸肩，枪口依旧朝着对方的肚子。
“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胆大，而且也不会对女人这么粗鲁。”先生盯着他的脸。
“毕竟每个人都不一样嘛，”江余动动枪口，“我想找一下朱镜。”
先生神情微变，很快控制如常，“你找老板有什么事？”
“找老板的事当然得跟老板说啊，你是老板么？你知道的太多不怕被穿小鞋么？”江余看了一眼旁边隐隐围过来的其他先生，跟过来的关越立刻“咔咔”两声拆开盒子，端出来一包C4炸药。
王然赶紧拉住他，把炸药按回盒子里。
于是关越又抽出MP5-K冲锋枪，这种超短型MP5全长只有325毫米，非常便于携带。
这次王然没阻拦，接过了枪。
先生们面面相觑。
虽然江余在这个过程中什么也没有说，但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嘛！
“好吧，”最后还是领头的先生打破了沉默，“你们想见老板就去见好了，至于别的我们可不管。”
“可以。”
江余点点头，他也不想和这些花枝招展的女人纠缠，他知道这些女人肯定有古怪，至少绝不是真的卖艺卖身的先生。
两名先生推开书寓正门，带他们走过长长的曲折回廊，进入曲径通幽的小院。
院里竖着两面落地玉座屏风，屏面敷素白绢纱，工笔淡染远山寒溪，萦萦炉烟升起，满院泛着茶香，把杀气都冲散了许多。
先生们无声退下，江余注视着屏风后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