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申辰,江余看向门外,秋月诗的车还停在那里,钱潮信和吕菲菲坐在门口。
大家都在等他。
江余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探探蜘蛛小姐的口风。
“我没别的事,不用管我。”秋月诗降下车窗,江余看见她正通过车载屏幕线上开会。
“没事你还留在这?”
“这里不许停车么?”秋月诗反问。
好吧,江余转向下一个目标,在白云大厦发生的事情他有些思路想和钱潮信探讨。
“我一直觉得那个‘审判天平’的宿主有问题,”他说,“那个人从一开始状态就不对,他应该不是恰好出现在那里的。”
一个几乎没法思考的人,能靠自己从深层监狱里逃上来,并准确地出现在他们的路上么?
钱潮信叼着烟斗沉吟,“我在监狱时没见过他,只有所耳闻,但其中还有‘智慧’转达的成分,现在我不确定‘智慧’隐瞒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在击杀宿主之后,本被他容纳的“智慧”没有出现,这点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只是“智慧”也就算了,但“审判天平”也没有灵体化出现,那就很值得揣摩了。
“难道那家伙没死?”吕菲菲看看掌心,难得对自己的能力表示怀疑。
“都碎成块了,没可能活着。”江余不想回忆那幅惨状,“一定是当时太乱,出了什么我们没注意的细节。”
“那它应该是逃脱了。”吕菲菲说。
江余没说话,无声地握拳。
钱潮信没明确观点,但怀疑对象和他一致——能在监狱内接触到“审判天平”,并且预测到他们逃走路线,把宿主提前安排在那里的,除了“智慧”还有谁?
哪怕这条路线是临时更改,事先也不曾对“智慧”提过,但以“智慧”的推算能力,算出他们所有可能的路线也不难。
“没关系,”钱潮信声音低沉,“只是三分之一的‘智慧’,虽然结局有些出我意料,但还来得及做下一次准备。”
“下一次?”
“‘智慧’一定会去找回它残缺的部分,这一次我们可以守株待兔。”钱潮信说,“我不知道它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那不会是好事,我们必须阻止它。”
江余想起之前对方说过的话,眼底精光闪过,“已知的第二份在研究局。”
“这次是我们的进攻,绝不能失手。”钱潮信幽幽地说道,“只是需要等你姐姐回来。”
女王陛下的战斗力毋庸置疑,江余也正想提到这一点:“姐姐她去画间书寓到现在都没个信,会不会出问题?”
钱潮信沉吟片刻,说道:“画间楼的宿主叫朱镜......”
江余一愣,“等会儿,叫啥?”
“朱镜,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钱潮信重复了一遍,有些奇怪于他的反应。
江余想起死在远古城市的那个少年,或许只是重名吧?会这么巧么?
“朱镜也曾是我们的一员,但我很久没有联系上他了。”钱潮信说道,“而且说起来,我们有愧于他。”
吕菲菲低声说道:“他被困在那里那么多年......”
“是啊。”钱潮信叹气,那是跨越轮回的时间,漫长而寂寞,在同一天里独守到天地尽头,光是孤独就能使人发疯。
朱镜还没有发疯,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现在可以详细说一下了吧,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江余问。
“不是你们,是我们。”钱潮信纠正他的用词,“你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在跨越轮回之后,你不记得上一个轮回发生过的事。”
“我说过,我们被命运选中,当然是要拯救世界。”吕菲菲莞尔一笑,“此外就是,每个人都有不甘心的事情。”
“没懂。”江余摇摇头。
“我想看看你的骰子。”钱潮信忽然说。
江余又是一愣,这个老头对自己知道得有点太多了。
他伸出手,把始终随身的骰子摊开在掌心。
钱潮信注视着那枚骰子,很久很久,视线有些恍惚。
“江余。”他忽然说。
“嗯?”
“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上帝不掷骰子。”
“听说,爱因斯坦说的,量子力学理论吧。”
“嗯,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么?”
“不记得,书上好像没写明白。”
钱潮信嘴角动了动,继续叼着烟斗,里面的火已经熄灭了。
“上帝不掷骰子,是因果论的立场,有因必有果,在这个立场上,只要初始量确定,那么通过足够强大的计算,就可以准确做出对任何时间地点事件的预言。”他缓缓地说,“那么,既然这个世界是粒子构成的,只要精确计算到每个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那就掌握了世界运转的代码。”
“这个可以理解。”江余点点头。
“知道你比较聪明,”钱潮信不咸不淡夸赞了一句,吕菲菲倒是在一边微笑着竖起大拇指。
但紧接着,钱潮信一字一字地说道:“如果这样的话,你就会发现,命运是无论如何不可改变的。”
江余闻言微惘,心下却是了然。
如果整个世界是一套可以通过数学进行严格运算的程序,那么命运就是这套程序的算法代码,哪里是程序中小小的一个字符能改变的呢?
“不知幸还是不幸,爱因斯坦的理论被证明是错的,玻尔告诉他,不要教上帝做事。”钱潮信眯起眼睛,“命运里存在的是变量,如果能准确地把握住变量,我们就可以掌握命运。”
江余看着掌心的骰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钱潮信已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一双能掌握命运的手,但你是否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去往何方?”
这句话说完,他突然剧烈地咳嗽,单薄的肩背不住起伏,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吕菲菲和江余赶紧过去帮他拍背,好一会儿才理顺气,摇摇晃晃地又坐下了。
“我必须立刻去一趟彤山。”钱潮信的声音虚弱了很多,说话嘶嘶地冒气,“‘智慧’谋划这场战争,不只是为了脱困,彤山有它在意的东西。”
“可是,”江余说。
“你认为‘智慧’现在最缺的是什么?”钱潮信截断了他。
江余思索片刻,明悟道:“人手、或者势力什么的。”
即使真的恢复自由,依靠“智慧”一个“人”也很难闯入研究局带走自己的其他部分,它需要更多的辅助,或者更强的力量。
“所以它一定已经动身了,”钱潮信低声说,“不能让它连续抢占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