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在说谎，三个人心知肚明。
萧陌玉撕了一块雪怪肉递给她。
女人连道谢都顾不上，一把抢过来急匆匆地往嘴里塞，嘴唇被粗暴的动作撑破，渗出红色的血。
“吃饱之后我们就各自上路吧。”萧陌玉淡淡地说。
女人狼吞虎咽的动作猛然一滞，这句话无异于逐客令，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无疑是不能靠自己在雪原上活下来的。
眼前这三个陌生人虽然看上去十分年轻，但显然具备在这片绝境中活下去的能力，并且富有盈余，她无论如何都必须攀住这条大腿！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提出来，因为对方已经表达了分别的意思，如果直接问的话，只会得到否定的答案，那样话已说死，就再无回寰的余地了。
“我知道有一条离开这里的路。”她撑着身子坐直，用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就如她所预想的一样，这句话果然成功吸引了三个年轻人的目光。
孙冉冉问：“离开的路？”
女人低声说道：“我可以为你们带路。”
既然要带路，自然就不能把她抛下。
萧陌玉微微一笑，“同样是意外来到这里的人，你怎么就知道出去的路？”
女人犹豫了几秒，还是给出了解释：“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似乎认得这里的路，是他告诉我的。”
“嗯嗯？”
“他说沿着荒原往东方去，在晴天的黎明会看见世界的尽头，那里有一座红房子，”女人尽可能缓慢而清晰地说，“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出口。”
江纤尘指尖一跳，她之前也在阳光洒落的时候注意到远方天际下有一座建筑出现，这么看女人的话并非无凭无据。
“那我们只要等到明天早上看一眼方向不就行了。”萧陌玉笑，“我们本就不熟，救你一命是于心不忍，但接下来还是不要同行了。”
“不，你们不知道的，”女人急了，“虽然你们能看见那座房子，但找不到路的话，你们永远都靠近不了它，那个人告诉了我路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萧陌玉这才点了点头，又撕下一块烤肉递给她，“那就烦请你带路了，这样我们算扯平。”
女人放下心来，伸手接过烤肉，顺便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解渴。
计划既然敲定，孙冉冉这才问道：“你说你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是女人话里最大的疑点，但她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那么自然需要给出一个解释。
女人也早就想好了说辞：“那是个男人，很奇怪的男人，如果你们见到他就会明白了，长得倒是不错......”
孙冉冉抬手示意她停止毫无条理的讲述，提问道：“他的年龄？”
女人不知为何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这就是最奇怪的点，他明明看上去很年轻，但总给我一种老态的感觉，嗯，甚至看上去好像比你们还年轻。”
她估计孙冉冉也就不到二十岁，可那个男人眉眼间的稚气甚至比孙冉冉还要明显一些，是无法靠气质改变的纯粹的生理感觉——所以那个人应该真的很年轻。
可他的眼睛却冷得让人心颤，即使在为她指路的时候也是如此，无法想象少年人能拥有那样的眼睛，深邃空洞看不透彻，淡漠得如同风蚀万年的冰川。
“奇怪的描述，”孙冉冉感觉她在这方面应该没撒谎，又问道：“你在哪里遇见他的？”
“离这里不远，”女人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大概一公里外。”
“他为什么为你指路？”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感觉我都快要死了，但是他从我旁边路过，也不问我什么，只告诉我如果想活的话就按他的话去走。”
“那他人呢？为什么不带你一起走？”
“我也不知道。”女人只有苦笑，“他转身就走了，我想过求他带我一起，但他没答应。”
“他去了什么方向？”孙冉冉继续问。
“也是他所指的方向。”女人说，“他应该也是要去红房子的。”
孙冉冉点点头，如果这女人说得句句属实，那就是那个男人有意透露信息却不愿透露身份。
“你来这里几天了？”
“两天。”
和他们的时间差不多。
“姓名？”
“什么？”女人一怔。
孙冉冉说道：“我是问你的姓名。”
女人咽了口唾沫，这种被审讯的感觉......莫名熟悉。
“乔蔓。”
“年龄？”
“三十三。”
“籍贯？”
乔蔓忍不住了，“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要跟我们一起上路，做些基础了解是必要的。”孙冉冉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们是干什么的？”乔蔓猛然反应过来话题居然一直被对方牢牢掌控着，试图夺回一点话语权。
“学生。”江纤尘说。
乔蔓狐疑地看着他们，虽然这三个人披着雪怪毛皮，但也没藏着里面的衣着，这两个女孩也就算了，穿得虽然有点奇怪但至少比较朴素，如果没有沾得全是血污那应该是长衫一类的服饰？
可那个不男不女的妖人穿的是什么？戏服？谁家学生穿戏服？这不是瞪着眼睛说瞎话嘛！
萧陌玉淡定解释道：“戏剧社的，我从小喜欢唱戏，要不要唱两段给你听？”
这个解释显然牵强，但也说得通，最重要的是既然他已经给出了解释，乔蔓就不好再刨根问底。
何况萧陌玉真的会唱戏，别说唱两段，就算给她唱完整曲《牡丹亭》都不带气喘的。
乔蔓只能点点头，“我目前没工作，失业了。”
“你还没说你是哪里人。”孙冉冉说。
“彤山人。”乔蔓回答，“暂时住在金阳。”
逻辑自洽，表面上没有问题，孙冉冉推测她应该是在彤山犯了事逃逸到金阳，可惜这远方世界里不能联网，不然可以查一下“乔蔓”这个人。
“那我们收拾收拾，趁着天气好抓紧赶路。”萧陌玉说，“如果脚程快的话，说不定还能遇见你说的那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