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干什么?”孙冉冉问。
“不知道。”江纤尘答得干脆。
萧陌玉说:“感觉像群狼啸月。”
“或者是公鸡打鸣,”江纤尘说,“算时间天应该快亮了。”
“冬天素来天亮得晚些。”孙冉冉说。
萧陌玉说道:“就算真的天亮,以这个天气状况,也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吧。”
“总不能一直在这等着,”江纤尘说,“如果这里的四季一天一换,那冬天和春天都很难赶路,夏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只有秋天才能前进,我们恐怕永远都走不出去了。”
“难道要顶着风雪前进?”萧陌玉摇了摇头,“不说没了火会不会冻死,这雪堆得比人还高,怎么走路?”
孙冉冉顿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雪怪是怎么走路的?”
萧陌玉和江纤尘对视一眼,视线同时转向了雪怪的脚部,以这种生物的体重,要在积雪中跋涉穿行而不沉没下去,应该不仅仅是脚掌面积大就能做到的。
孙冉冉也跟着观察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它们应该是在雪地里游动。”
“游动?”萧陌玉问。
“就像虫子在土里钻洞一样,”孙冉冉说,“它们在雪里钻洞,你看他们的爪子。”
确实,那些雪怪的指爪并不只是锋利那么简单,它更有些像是鼹鼠的爪子,宽阔扁平而且外开,非常适合刨土......或者刨雪。
“但我们总没法在雪里钻洞。”江纤尘嘟嘟嘴。
“钻洞是不行,”萧陌玉开发脑筋,“那狗拉雪橇有没有可能性?”
“这些东西会听话?”孙冉冉当然知道“狗”是什么,这里除了他们三个外还能拉车的只有这些雪怪。
“把它们打死和让它们听话是两回事。”江纤尘也有点为难,“有些东西是怎么揍也不会听话的。”
“等等,”
孙冉冉忽然站起来,手搭凉棚朝着天际眺望,“那边似乎亮了。”
江纤尘和萧陌玉纷纷起身,此时它们所在的庇护所已经变成了一个雪屋,只有篝火这边由于温度高而没有被暴雪封死,冰雪不断地堆积又融化滴落最后结冰,形成了一扇硬邦邦的门。
三个人在门前探出脑袋,看到东方天际鎏金。
风雪仿佛是在一瞬间消失的,阳光还没有穿透浓黑的云层,但已经照亮了小半个世界,雪怪们站起身擂动着胸口,再次发出滚雷般的咆哮。
咆哮声在原野上震动,简直是千军万马踏着雪浪经过,任何人都能听出那声音里的愤怒与不甘,可是没人能懂得它们为什么愤怒,回应它们的只有茫茫的雪尘。
江纤尘眯起眼睛,她目力极强,却不知刚才是不是出现了错觉,她看到在极远处天地交接的阳光下,有一座孤单的山丘。
山丘上有一座小房子,红色的。
但是当阳光偏移的时候,那座山丘就完全隐没在烟霭里了,没有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天真的亮了。
虽然头顶还堆积着灰烬似的云层,但苍白的大地反而映射出明亮的光,雪怪们从丘陵上退下,借着一身保护色藏匿到雪原里,再也分辨不出。
世界忽然地就寂寥了,篝火旁三人不禁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是应该庆祝劫后余生。
“走吧。”江纤尘戴上眼镜,裹着雪怪的毛皮,尝试走出一条路来。
但是她才迈两步,一双长腿就完全陷在了雪里,根本没法走动,鞋里灌得都是雪。
孙冉冉上前帮她退了出来,回到篝火边不禁面露愁容。
“真是寸步难行。”萧陌玉也很苦恼,他好不容易才从旧日时空逃离,真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树枝还有多少了?”孙冉冉问。
萧陌玉指指土沟一角,“就那些。”
孙冉冉犹疑着说道:“我以前学过做简易滑雪板,但这里材料似乎不够,至少需要能用来固定的东西。”
萧陌玉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突然一亮,“有了。”
说着他也不理会两名女孩,径直跑到雪怪的躯体旁边,伸手在里面摸来摸去。
“你在干什么呢?”两女一阵皱眉。
“这东西肉这么硬,长得这么壮,筋肯定很结实。”萧陌玉摸了一把蹭满脸的血,这么短的时间里血污就已经冻结凝固,像是画了张脸谱。
萧陌玉也不在乎,继续闷头翻找,“你俩也帮帮忙,别光在那看着。”
两名女孩恍然大悟,立刻上前帮忙,这可不是什么矜持的时候,何况她们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是多矜持的人。
一只雪怪两条腿,两只雪怪四条腿,以雪怪的肌腱长度,的确可以当作短绳用。
有了短绳,再把树枝交叠起来,用毛皮铺好完成固定,最后穿在脚上就成了一个迷你滑雪板,还能起到保暖作用。
三人终于上路。
雪下起来后连河在哪里都分不清了,天地寂寥,风也寂寥,走在这样的世界里不免有种末日之后的既视感,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活人艰难跋涉,还有不知多少雪怪在雪原上神出鬼没。
“那个头盖骨,”孙冉冉抽抽鼻子,鼻尖通红,“是雪怪的么?”
“是人的。”江纤尘说,“我观察了雪怪的头骨结构,和那块头盖骨不一样,那大概是个被雪怪吃掉的倒霉蛋吧。”
“那我们还是很幸运了。”孙冉冉说,其实她知道自己也是个倒霉蛋,就凭她手里的武器是绝对不可能从两只雪怪的猎杀下活下来的,能活到现在是因为队伍里有女武神在。
这时他们听见雪堆后传来奇怪的声音,领头的萧陌玉立刻举手示警,三人谨慎地绕路前行,来到雪堆侧面,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观望。
孙冉冉眼角抽动了一下。
作为处刑官她没少见过血腥场面,刚才吃雪怪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此时胃里却一阵阵翻腾起来。
一只体型蓬松的雪怪正蹲在前方不远处,抓着手里的球状食物大快朵颐,那个食物上有着和它一样白色的毛发......
它在啃食同类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