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山外层林,残阳最后一缕金辉落尽,转瞬便被沉沉青灰吞敛。
宫门重重飞檐次第浸进夜色里,朱红廊柱褪去白日的明艳,晕上一层冷润的墨色。檐角悬着的琉璃灯次第被宫人点亮,暖黄光晕一圈圈漾开,沿着九曲回环的游廊绵延,将错落的殿宇轮廓温柔勾勒。
山风穿进深宅,卷着后山草木的清寂凉意,掠过雕花窗棂,带起细碎轻响。四下人声渐歇,白日练武场的剑鸣、院落里的低语尽数消散,只剩檐上风铃偶尔轻晃,叮咚声清浅悠远,落进无边静谧里。
远山藏入雾色,重重院墙隔绝世外喧嚣,灯影绰绰、树影婆娑,冷寂中又藏着无声的暗流。
宫晚徵贴上隐匿符坐在女客院落的屋顶上,看着那位名叫云为衫的新娘叩响了被选中做少主夫人的新娘的门,但她人似乎不在房间。
于是云为衫便来到了另一位无锋刺客的门前,再次叩响了门。
这次房门很快就打开了,上官浅笑意盈盈的将她迎了进去,而姜离离,也在上官浅的房间。
三人在房间内聊起天来,宫晚徵运功轻轻跃至她们屋顶。
屋内的上官浅正好在介绍:“这熏香名为秋缠眠,是我老家很有名一味香料,姜姑娘说她睡不着,所以我就点了这个,可以助眠安神,云姑娘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
姜离离:“上官浅姑娘大半夜的,非说要给我尝尝她们家乡的老茶,我这觉怕是又睡不好了。呵呵,不过也正好,三人聊聊天也放松一下。”
三人继续闲聊着,这位叫姜离离的姑娘似乎在外面有喜欢的人。
等了好一会,这位姜离离姑娘终于回自己的房间了,宫晚徵是从窗户溜进去的,姜离离见窗户打开,还以为是被风吹的,上前去想要关窗。
在她将窗户关上的瞬间,后颈骤然传来一阵钝重的闷痛,意识刹那间被抽空。眼前光影骤然扭曲、涣散,耳边的声响像隔了层厚雾,嗡嗡地远去。四肢瞬间失了力气,眼皮沉重得再抬不起,身躯一软,直直往前栽倒,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宫晚徵及时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以公主抱的方式将人放到床榻上,接着替她诊了一番脉,发现她中了好几种毒,不过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宫晚徵想到她并不想待在宫门,不如让她趁着这个机会回家去也不错,便没有急着给她解毒。先是给她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她的房间。
与此同时,高塔的红灯亮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女客院落忽然掌起了灯,庭院里都亮了起来,一群侍卫不由分说的冲了进来,一时间院子里喧闹起来。
侍卫高声重复着:“所有女客从房间里出来,清点人数!”
尽管大家都不乐意,但她们还是照做了,只有姜离离和云为衫的房间没有动静,灯也还是黑的。
很快就有侍卫冲去那两个房间,姜离离的房间最先被破开,众人这才发现,姜离离已经失去了知觉,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此时的云为衫一袭夜行衣立在屋檐上进退两难,不过在上官浅的示意下她进入了上官浅的房间。
宫晚徵此时已经回到徵宫了,宫远徵就站在她门口等着她。
宫晚徵:“怎么样了姐姐?”
宫晚徵勾起唇角:“放心吧,人一时半会死不了。”
宫晚徵:“姐姐,高塔的红灯亮起来了,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晚徵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的。”
另一边的宫子羽被人从旧尘山谷找了回来,直接被带到长老院,长老们直接告诉他,他父亲和兄长都死了,他们则是按照宫门的缺席继承规则,由他继承执刃之位。
夜色深沉,宫门内处处挂起白色灯笼和绸缎,气氛凝重而肃穆。
侍卫来告知徵宫老执刃和少主都死了。
宫晚徵和宫远徵急忙赶去羽宫,行人是清一色的白衣。
而羽宫的正厅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白幡如帘,将整座厅堂裹成一片死寂的白,两具没有封上的棺材前的烛火舔舐着灯芯发出轻微的响动。
宫远徵和宫晚徵到时,灵堂中除了有事外出的宫尚角,其余人都已经到了。
两人刚进入灵堂,宫子羽便冲了上来,愤怒的质问道:“宫门嫡亲一直服用你们制作的百草萃,理应百毒不侵,为何父兄中毒身亡,你们徵宫到底在干什么?!”
宫子羽想要上前扯宫远徵的衣服,宫晚徵直接伸手将他推开,然后冷冷的盯着他。
花长老:“住手,晚徵!”
“不可对执刃无礼!”
宫远徵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执刃?就他?!”
花长老:“远徵。”
宫远徵实在难以接受:“荒唐,宫子羽也配做执刃?”
“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我哥哥宫尚角!”
月长老向他解释了宫门家规中的紧急缺席继承。
宫远徵还想要再争辩,宫晚徵拉住了他。
宫远徵看向她,她只是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宫远徵眼眶红红,鼻头轻抽:“姐姐。”
宫晚徵:“我们先出去。”
说罢也不等长老们说什么,直接拉着宫远徵离开了羽宫。
走在回徵宫的路上,宫远徵不解的问道:“姐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了?”
宫晚徵:“宫子羽已经成为了执刃,大概率是不会更改的,说了也没用。”
宫远徵:“可惜了,要是尚角哥哥在就好了,这样就能由他来继承执刃之位了。”
宫晚徵:“恐怕他自己并没有要当执刃的想法,在他心里,宫朗角和宫门都排在第一位,谁继承执刃之位对他来说大概都是无所谓的。”
“况且当了执刃之后就不能外出了,他这些年为了宫门在外打拼做生意,总是危险重重。如果他当了执刃,那外出打拼做生意的人就会变成他弟弟宫朗角,他大概也是不愿意让他弟弟去冒这个险的。”
“知道了姐姐。”宫远徵依旧有些不满,“谁继承都好,怎么偏偏是宫子羽这个废物纨绔继承?”
宫晚徵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又顺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好啦,他既然已经当了执刃,我们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那我们以后说话注意一点就行了,反正又不是天天见。”
宫远徵:“好,都听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