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语：“我是医师，医师眼里只有病患，没有男女之分。”
相柳牵着她往湖中央走去：“嗯，你现在也是医师。”
苏沫语：“说你没醉吧，你脸都红了，说你醉了吧，偏偏说话又很有逻辑，你到底醉没醉？”
相柳不说话，苏沫语只当他是醉了。
脚下是一片如镜面般平整的静水，水面澄澈到能完整复刻整片夜空。
夜幕铺展着层叠流动的青灰云絮，漫天细碎星子散落其间，一轮圆满皎洁的皓月缓缓升起，月光垂落，在水面投下一模一样的圆月倒影，天水两相映照，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远处淡墨色的孤山剪影静卧在水天交界，天地空旷辽阔。
相柳一身月白飘逸长袍，银发如瀑垂落，清俊眉眼藏着温柔，身旁的苏沫语着一袭淡紫色长裙，两人牵着手并肩缓步走在浅静水面，脚下水波泛着淡淡的幽蓝荧光，细碎波纹轻轻晃碎二人倒影。
相柳忽然站住，苏沫语不知道为什么，却也没有问，陪相柳一起默默眺望着东方。
明月缓缓从海面升高，清辉倾泻而下，瑰丽又震撼，让人心上的硬壳都柔软了几分。
相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只要天地间还有这样的景色，生命就很可贵。”
苏沫语：“是啊，但如果身边还有人陪着一起看，就更完美了，就像现在。”
想着不能白来，苏沫语拿出手机，召出一个傀儡帮他们拍了几段视频，有远景的，有近景的。
拍完视频还不够，苏沫语又拿出拍立得和一盏灯给傀儡，让它打着光再拍几张。
相柳：“这是什么？”
苏沫语：“定格美好瞬间的好东西，来，靠过来一点，看它手里的东西。”
相柳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咔嚓——
一张照片就出现了，傀儡拿出来甩了甩递给苏沫语，她看了看还不错，又让傀儡给他们拍了一张，拍完后苏沫语就将傀儡收起来了。
“呐，给你一张，留着做纪念。”
相柳好奇的拿着仔细看了看：“这法器还挺方便，画出了来的画这么快还这么逼真。”
苏沫语：“对啊，我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就会拿它来记录拍照。”
相柳：“你以前记录过很多吧？”
苏沫语：“也不算太多吧，只跟关系比较好的出去玩的时候拍过。”
相柳：“跟玟小六吗？”
苏沫语点点头：“对，跟她也拍过一些。”
相柳：“这么说跟你一起出去玩过的有很多人？”
苏沫语：“对啊，可惜他们都死了。”
相柳：“抱歉，我不知道。”
苏沫语：“没事，我早就习惯了，生命总有尽头，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死的。”
相柳没再说话，一直到最瑰丽的景象褪去，相柳才召唤来毛球带他们回去。
相柳闭眼盘坐在毛球的背上，眉眼间有疲倦。
苏沫语没有问他今日为什么难过，他要是想说，苏沫语就认真听他讲，他要是不想说，苏沫语也不会逼问，她尊重他的意愿。
相柳将她送到玟小六经常洗碗的地方，苏沫语从毛球身上飞身落到地上，转身对站在毛球背上相柳挥手道：“早点回去休息吧，心情不好了就来找我喝酒，别一个人躲着哭鼻子。”
相柳翻了个白眼让毛球带他离开了。
夏日很快来临，白日漫长慵懒，空气裹着黏稠热浪，苏沫语的小院里却依旧清清凉凉，她用冰晶在整个宅子里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法，这样就不必担心酷暑了。
玟小六没病人的时候就往她这里跑，尽管回春堂里她自己也布置了一个消暑的阵法，但她还是喜欢来这里，因为她会让霜给她准备冰奶茶还有冰冻过的水果。
她们早年在大荒四处溜达的时候也跑去过北边的冰原，因此两人都囤积了不少冰晶。
这天玟小六又来了，不过这次她不似往常一样兴奋，而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慢吞吞走入拾芳斋，拿起桌上放着水果吃一口丢一口。
苏沫语：“别糟蹋我的水果了，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玟小六努力扯起一抹笑：“哪有，我可开心了。”
苏沫语嫌弃道：“别笑了，难看死了，还是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吧。”
玟小六也不装了，趴在一旁的桌子上下巴抵在手臂上才缓缓开口。
“瑜老板想收回靠河边的商铺，我的回春堂就在那个范围，我本想着去找瑜老板问问，只要不让我们搬，哪怕涨点租金也行。当时叶十七跟着我一起去了，但那瑜老板根本不肯松口，我跟叶十七正想离开，就有一女子忽然冲出来保住他的腿，说他是她们的二少主。”
苏沫语：“青丘的人找来了，他要回去了。”
玟小六：“对啊，他终于要回去了，我也不用再白白浪费粮食养着他了，真好，回春堂也可以一直租了，就算不给租金，也没人敢收回去。”
苏沫语走过去拍拍她的头，玟小六一把抱住她的腰。
苏沫语：“没事儿没事儿，不就是一个男人嘛，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玟小六：“我有你、有老木、有串子麻子他们就够了，我以后会给老木养老送终，陪他到死，不让他孤苦伶仃、无人可依。你能不能也陪我死？我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苏沫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小夭，这个承诺太重，我给不了你保证，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到。
在这世上没有人能一辈子陪着谁，我也一样，人心易变，缘分有尽，唯有自身，与你福祸相依，生死相随。
人间行路本就是孤身跋涉，途中遇见的亲友、知己、心上人，都只是途经此程的同路人。
不必强求长久相守，不必纠结来日别离，更不用执着将谁永远留在身侧。相逢时好好相伴，共赏眼前风月，同尝人间欢喜。
分别时坦然告别，记住相处时的欢乐就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沫语周身无声无息浮起淡淡华光，无形道韵弥漫十里，灵气如海席卷全身，将玟小六都震退倒在地上，桎梏碎于无声之间，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圆满了。
玟小六满脸担忧的站起身来：“你怎么了？”
苏沫语上前查看她：“我突破了，你没事吧？”
玟小六满脸惊诧：“我没事，不过你不是开解我吗？怎么反倒自己突破了？”
苏沫语：“想通了一些事，我就顿悟了。”
玟小六撇撇嘴，开始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糕点和水果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