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江谷谷外群山荒芜,寸草难生,唯有谷内自成一方隔绝天地的秘境。
一条瑶水自山腹深处蜿蜒淌出,清冽寒凉,绕着整片谷地环流,水汽常年氤氲不散,把谷底衬得雾霭朦胧。
谷中生有一株古槐,树干漆黑如浸墨,枝桠虬曲交错,遮天蔽日,连天光都难以穿透层层槐叶,四周一直都是半明半暗的昏暗色调。
四周寂静无声,除谷内的槐树外不见其他活物,也基本没有其他的植物生长在此处,唯有瑶水中有一朵白色的莲花是意外,莲花散发着一股勃勃生机和净化之力。
槐树本身属至阴之木,天性就会吸纳天地间的凶戾、怨念、杀伐浊气,槐树生了灵智后,虽能容纳、束缚戾气,甚至可以调动周身戾气化作攻击手段,但戾气会侵蚀神魂,长期堆积会放大槐树的内心的偏执、恨意、狂暴情绪。
瑶水中的莲花散发出来的净化之力正好会将那些槐树招来的阴邪之气净化掉,只留下阴气和浓厚的草木生机之力,而这正好合了槐树的意,加快了槐树的修炼速度。
槐树身上蔓延出来的藤条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那朵白莲,可白莲附近有道透明的结界挡着,于是藤条便爬满了结界,将结界包裹的严严实实。
终于有一天,树身经脉般的纹路亮起幽青微光,无数细碎槐叶自枝干剥离,盘旋着在树底凝成巨大旋涡。
骨骼撕裂般的闷响从树心炸开,万千槐叶层层堆叠、重组、收拢。黑雾翻涌遮挡天光,待雾气缓缓散开,那棵参天古槐凭空消散,只余下满地绵软枯槐落叶铺成软垫。
落叶中央卧着一名少年,发丝柔顺的垂落,肤色冷白,像是因为常年照不到太阳的病态白,眉眼清俊,眼尾微微上挑。一身素白宽袖长衫由槐叶灵气凝结而成,衣摆边缘浮着细碎墨色槐纹,周身萦绕淡淡的冷槐气息,周身偶尔飘出一两片黑槐叶,落地便化作薄雾。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指尖微微蜷缩,尚不习惯人类四肢,撑着落叶缓缓坐起,茫然望着自己纤细的手掌,指尖划过衣料,眼底满是初生生灵的懵懂。谷底雾气轻拢,少年抬眼,看向槐江谷除他以外的那朵白莲,露出一抹好奇。
少年起身朝着瑶水缓缓走去,却被拦在了结界外,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在结界上,软软的,像水一样。他试探性的加重按压的力气,结界像是不耐烦般的将他的手弹开。
有意思,少年又继续试探,按压、被弹开、再按压、再被弹开,乐此不疲。
察觉到结界一直被触发,苏沫语停止修炼睁眼看了看,一个少年正在她的结界附近,手掌故意按压在结界上,脸上满是好奇。
见此,苏沫语没再理他,只是留了一丝心神在对方身上便继续自己的修炼了,她得抓紧时间化形了,虽说修炼无岁月,可她却也不想一直被困在原地。
这个世界的灵气和戾气都很重,天道为了解决戾气,便催生出了一只名叫朱厌的白猿,由他来充当天地戾气的容器。
可戾气会影响生灵的心智,朱厌虽然是容器,可他一样是生灵,因此时间一长,朱厌就会因为戾气而失控发狂伤害其他生灵,后来甚至杀了守护大荒的白泽神女赵婉儿,还屠尽了人间的一个捉妖机构缉妖司。
而这个世界其中一个气运之子卓翼宸的父兄就在其中,后来化名赵远舟的朱厌与其他各怀目的的气运之子组成缉妖小队,一边解决妖做下的案子,一边寻找丢失的白泽令。
而赵远舟真正的目的是训练云光剑的持有者卓翼宸,让他拥有真正掌握云光剑的能力,然后杀死他,以及消除他身上的戾气。
崇武营的军师温宗瑜,妄图批量打造不受控制的妖化人军队,毁掉白泽令,让妖进入人间,然后杀了所有的妖。为此他利用崇武营抓捕大量妖族关押在地牢,解剖、萃取妖力炼制邪药、制造妖化人,残害无数妖类。
几位气运之子虽死伤惨重,但还是打败了温宗瑜,又牺牲了赵远舟平复了皇城人妖化之劫,他身上的戾气消散,促进了能量循环,恢复日渐失去能量的白泽令,大荒不再继续崩塌,恢复以往的平静。
这段演化完全符合天道心中所想,祂甚至还想着等日后戾气再次变得浓厚,祂就再安排一个类似的剧本,只是后来事情发展却超出祂的预料。
原本卓翼宸拥有冰夷血脉可以活很久,他又是以人族自居,可以守护人间很久,大荒有白泽神女守护,两边都各自安好。
赵远舟虽已经死去,可天衍四九独留一线生机,赵远舟为消散天地间的戾气而赴死,身上有大功德,最终还是转世成为人,可爱人文萧死去,赵远舟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便也死了。
卓翼宸因为好友不在了,心灰意冷之下选择隐世,好在每一任的白泽神女都尽职尽责。
可人的野心始终存在,某一任的帝王在掌权时看着自己日渐衰老的身躯,不想死去,想永远掌握生杀予夺的权利,想像妖一样拥有悠长的寿命,甚至是长生不老。
于是帝王命人绑来了那一届白泽神女的所有亲朋好友,给他们施加酷刑,以此来威胁白泽神女控制大荒的妖为他所用,让医师们利用妖来炼制长生不老药。
最终大荒的妖倾巢而出,其中几只献祭自身与白泽神女同归于尽,其他妖则是大肆屠戮人族,一时间人间和大荒都怨气冲天。
卓翼宸此时才发现不对劲,离开隐居之地来到人间,带领剩下的人族反击妖族,两方都没讨到好处,最终两败俱伤。
白泽令被毁,大荒开始坍塌,妖为避难逃往人间,人族和妖开始争夺人间,每天都在发生战乱,世界几乎要毁灭了,天道只能紧急回溯世界,可祂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请正好路过的苏沫语帮忙了。
天道说,可以等到气运之子们走完既定的命运路线之后她再行动,因为已经定好的命运不是那么容易改变,只要最后能达成人间与大荒皆安稳的结局就行。
苏沫语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祂还真不愧是天道,牺牲自己的气运之子一点都不心疼。
可祂说气运承身,本便是天地借其身承载世间福祸,这份机缘从来不是无偿赠予。气运之子生来享受这份气运,便也天然背负一份宿命。倘若少数人的坎坷、磨难乃至牺牲,能够换亿万生灵的安宁,这份抉择,于天道大势而言无可回避。若是苏沫语有两全之策,也可遵循她自己的意愿去做。
吃了最后一任白泽神女的教训,知道人最终还是偏向人的,想让妖不会被人逼到绝境而拼死反抗,那管理妖的得是妖才行,所以祂将苏沫语投在大荒,让苏沫语以妖族的身份去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