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一会,齐铁嘴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了,才起身告辞。
苏沫语有一种感觉,她之后的平静生活可能会被打破,所以她决定,出去找事情做,正好那些工厂已经造好一批物资了,需要人去运送,她决定亲自去。
不过她将傀儡无霜留在这里替她看着,曾老板听说她要离开长沙城一段时间,当即就来找她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茶香袅袅。
曾老板:“大小姐的为何要离开长沙啊,是在这里住的不舒服吗?去可以给您换一个住处。”
苏沫语留在长沙对他来说好处还是很多的,先前他的弟兄们下斗的时候被困在里面了,赵磊在她面前提了一嘴,她后来就出手帮忙将人救出来了,还顺手将里面的东西给拿出来了,谁都想不到她还有下斗的本事啊。
苏沫语:“前线物资紧缺,正好筹集了一批物资,我准备亲自去一趟。”
曾老板:“这种小事哪轮得到您亲自去一趟,交给下面的人就行了,或者您交给我,我安排人去做这件事。”
苏沫语:“这次不一样,听说日军咬的很紧,一般人根本进不去,物资容易被扣下来,我必须亲自去。”
曾老板:“那好吧,要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苏当家的尽管说,就是…那个药…”
苏沫语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瓷瓶:“里面有一整年的药。”
曾老板:“您要出去这么久?”
苏沫语:“不确定,不过之后时间到了我要是没回来,我会让人给你送药来,你放心。”
曾老板:“您做事我自然是放心,只是前线危险,您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苏沫语淡淡一笑:“放心吧,谁死了我都不可能死。”
曾老板:“是是是,大小姐的可不是一般人。”
之后曾老板告辞,厅堂只剩苏沫语一人,敛去眼底浅淡温色,转身走出宅院。
当天傍晚苏沫语就离开了长沙城。
时值1933年暮春,山河动荡,战火已然烧至华北边境。自年初日军攻破山海关、侵占热河全境后,大军顺势南下,猛攻长城沿线各隘口,长城抗战全面爆发。其中喜峰口、古北口战线最为惨烈,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驻守阵地,凭大刀血肉抗衡日军枪炮重器,死守长城防线,昼夜鏖战、伤亡激增。
苏沫语站在工坊外的空地上,数十辆改装过的隐蔽货运马车整齐列队,盖着厚重灰布,看似寻常民间货运车马,底下却满载工坊昼夜赶制、囤攒的战备物资。
苏沫语缓步走近,抬手拂过粗糙的帆布,目光沉静锐利。
里面装的是大批量提纯炼制的磺胺消炎粉、消毒烈酒、精制纱布、缝合丝线、煮沸消毒的医用绷带。
还有止痛散、止血药膏,还有盘尼西尼、医用酒精、各个规格的针筒。
还有赶制出来的加厚军用棉衣、耐磨行军布鞋、防风被褥、压缩干粮、无菌水袋。
还有最重要的,枪支弹药。
每一件,都是前线将士在尸山血海里活下去的希望。
无影躬身立在车旁,低声禀报:“大小姐,前路探查完毕。如今华北封锁极严,日军沿路设下层层关卡,严查所有过境物资,但凡疑似军需物资,一律扣押、护送人员直接枪杀。寻常商队、帮派势力,根本无法通关。古北口、喜峰口外围,更是重兵把守,水泄不通,只能走小路。”
1933年的长城战线,远比旁人想象的凶险。
热河失守后日军气焰滔天,封锁了华北所有陆路要道,切断民间所有援前通道,妄图以物资困死守城将士。二十九军将士装备简陋、弹药匮乏、药品枯竭,无数重伤兵士无药可医,伤口感染溃烂,只能硬生生熬着剧痛,死守长城城关,每日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出发。”
苏沫语只吐出两个字,声线清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车队摒弃了宽敞官道,专走山林密道、乡野小路,昼伏夜行,隐匿踪迹。
沿途所见,皆是疮痍。
路上远远的就能看到村落破败荒芜,硝烟气息顺着风弥漫千里,山河满目疮痍。越往北行,枪炮轰鸣声便越是清晰,隐隐从长城防线方向传来,震得人心头发沉。
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还是将物资送到了战场上。
这时候西北军二十九军刚刚经历一场夜袭,夺回了喜峰口。
后方临时医院搭建在山脚破庙与简易棚屋之中,条件简陋至极。
满地都是躺卧呻吟的伤兵,断臂残伤者无数,衣袍被鲜血浸透,伤口裸露在外,发炎化脓、血肉溃烂,却极少有消炎药可用。军医人手紧缺,纱布反复清洗使用、早已泛黄发硬,麻药彻底耗尽,取弹、清创、缝合全靠硬扛,凄厉的痛呼此起彼伏,声声泣血。
“药品!物资!物资到了!”
值守军医看见整齐驶来的车队,掀开帆布看到满满一车救命物资时,素来沉稳的医者瞬间红了眼眶,声音激动得发颤。
连日死守、缺药少粮的绝境压抑,在这一刻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苏沫语侧身让开,示意随行人手帮忙卸货、分类分发物资。
就在众人忙而有序之时,一阵沉稳利落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几名挎枪卫兵率先分立两侧,紧接着,一名身披旧色军大衣、面容刚毅、眉眼沉肃的中年军人大步走入棚院。
正是长城抗战喜峰口防线总指挥、二十九军前线旅长。
他刚从前线战壕巡查归来,满身尘土,袖口、鞋边还沾着未干的血泥,眼底是连日鏖战压下的疲惫,却依旧身形挺拔、气度凛然。
方才后方传令匆匆报来——有民间私队千里闯关,整车军需药品、棉衣粮物无偿送抵喜峰口战地。
起初赵旅长还不信。
自热河沦陷、日军封锁全线以来,官道、隘口、山河要道尽数被把控,官方补给都屡屡被扣、拖延、损毁,民间商队早已避战远逃,谁还敢冒着枪毙之险,硬闯封锁线送物资上前线?
他本以为是小规模零散捐助,可踏入院子、看着堆积如山的药品、成垛棉衣、成箱干粮时,脚步骤然顿住。
军医连忙上前敬礼,声音激动发颤:“赵旅长!是苏当家亲自带队,连夜闯关千里,送来的全是前线最缺的消炎药、绷带、止血药与越冬棉衣!”
赵旅长目光瞬间落向院中,却没看出来谁是那位苏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