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军万马之前,八百条汉子攥紧七尺长刀,腰腿拧转,刀锋呼啸而进。挡路的,不管人、马、枪、盾,全被劈开、绞碎、碾成渣。
“这宝贝,得挑人……个头要高、力气要足!披上重甲,攥紧这陌刀,才能横着走!”
“小子,从今儿起,它就归你了。别给我草人,更别给陌刀兵丢份儿!记牢一句话:刀在手,只进不退!”
十五斤沉甸甸的陌刀一落进罗嗣业掌心,他胸腔里那股热气“腾”地就窜了上来。
他试着抡了两下,刀风呼呼作响,竟像活过来似的,跟着他的劲儿走。
“老四,来!咱哥俩过过手!”
罗存孝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那把挝,又瞄了眼老三那柄寒光凛凛的陌刀……同样是七尺长、十五斤重,他心里一横:“行!来!”
兄弟俩抄起长兵,在院中就动起手来。
两人没学过正经套路,可天生臂膀生铁、筋骨如钢,十五斤的家伙舞得虎虎生风,劈、扫、撩、刺,招招带响,全凭一股子本能狠劲儿。
叮当!哐啷!叮当!
打了一阵子,两人额上连汗珠子都没冒几颗,喘都不带喘的。
“这罗老四,底子是真硬,就是野了点……要是有人肯掰正两下,能成!”老赵头咂咂嘴。
“我倒觉得老王捡着宝了。罗老三?啧,天生就该握陌刀的命!”
“你说他们罗家啥血脉啊?一个比一个猛!罗小六压根没练过武,可咱们这些刀口舔血半辈子的,谁敢说稳赢他?”
“罗五也不含糊,一把大锤抡得溜,可惜还没碰过长家伙。”
“还有那个瘸腿的罗老头……你细看,他拎那铁锤看着随意,实则腕子沉、肩不晃,里头全是门道,高手!”
“老大老二瞧着闷葫芦似的,可那胳膊粗得跟树桩子一样,准错不了。”
“哎哟喂……这一家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嗣业打得兴起,“嘿”地一声跳开,三下两下扯开衣襟,赤着膀子攥紧刀柄:“再来!”
老四胸口起伏稍快了些,脸也涨红了,但毕竟用挝日子久,手上熟,立马回了一句:“战!”
陌刀对长挝,两个铁塔似的汉子豁出去拼杀,二百个少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直抽冷气;连边上那些见惯生死的老兵,也都忍不住拍大腿叫好:“好胚子!天生就该拿长兵的料!”……只叹一句:“可惜没人教,还嫩着呢。”
罗成在旁看得热血直冲脑门,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能冲下去跟兄长们拆几招。
“三哥第一次使长刀就这么有范儿,不如让他单带一队刀兵!四哥这挝使得也绝,完全可以拉一支挝兵!”
(史书上唐中期确有个名将,姓罗名嗣业,人称“陌刀将”,一刀劈开敌阵,威震边关。)
“想法是挺好。”老王头嗤笑一声,摇头道,“可你知不知道,陌刀不是谁都能配的?光挑人还不行,还得挑料、挑匠、挑时辰……造一把的钱,够打几十把横刀了!当年我大隋七百军府、七十万府兵,真能用上陌刀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朝廷甚至明令:死了不准拿陌刀陪葬……太贵,糟蹋不起!”
陌刀七尺长,单是刀锋就三尺,还是双刃!刃越长,锻打越难,用料越金贵。稍差一点,砍两下就崩口、折断。三尺长的陌刀锋,论工艺和破甲力,已不输马槊了。
而军中第一等兵器,向来是马槊……丈八长,光槊尖就四尺,刃形特制,专为捅穿重甲。寻常刀剑,根本没法比。
陌刀的刀刃部分,几乎就是照着马槊的法子造的。这才是它天价的缘由。
十二卫府里,陌刀手都稀罕得紧。罗成想在二百乡勇里凑出一支陌刀队?纯属说梦话。
“陌刀造不起、买不来,但咱们可以弄点‘近似款’。”罗成忽然想起另一种刀……宋时江湖上最常见、水泊梁山好汉人人一把的朴刀。
朴刀,民间也叫“着裤刀”……能插在腰带上,平日干农活,安短柄就是畲刀,刨地砍柴都使得;换上长杆,立马变军械。农是农,兵是兵,一器两用,实在!
这种刀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刀头短、刀把长,刀身不配刀鞘;那长把还能把刀头拆下来,单拿杆子使,就是根趁手的棍棒。
另一大特点是刀刃占整把刀的比例特别大……这跟普通大刀差别明显。比起陌刀来,它又更粗实、更利落,也更实在。
造起来不费劲,成本自然低得多。
老王听了罗枫的打算,嘴角一撇:“你那顶多算支大刀队,硬扯上‘陌刀队’三个字,不合适,别坏了人家响当当的名号。”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眼下没陌刀,可战法照样能用啊。真拉出一队大刀兵,在阵前排开,刀墙推进,照样能把敌阵撕开一道口子。我琢磨着,让我三哥领这支大刀队!”
老三虽猛,可至今还没立过半点功劳。罗成直接让他当队头,也是看在乡团刚搭起架子、人手紧缺的份上。
老四的挝路子怪,但真打起来,跟老三也能拼个旗鼓相当,确实有两下子。
罗成忽然想起宋军用过的钩镰枪。
其实这类带钩的长兵器,古往今来都有,只是形制略有不同:早先的戈、后来的戟、再到如今的钩镰枪,都是一个路子;就连欧洲那边,瑞典人用的枪戟,说白了也是这一类。
它比寻常枪矛多出一根横伸的钩子,除了直刺,还能钩、能拽、能削。战场上钩住骑兵腰腿、劈砍马蹄,都格外管用。
老四那套挝结构复杂,但照着简化些,做几杆钩镰枪,根本不在话下。
“麻扎刀?”老赵插了一句。
这名字他脱口而出……钩镰枪,民间就叫麻扎刀。
“单设一支麻扎刀队,倒真可行。只要练熟了,杀伤力一点不弱。”老赵点头赞道。
他早留意上老四了。见老王收了老三当徒弟,心里也痒痒的;况且他从前就是耍戟的。按他自己讲,年轻时干的是仪仗兵,在队里专执长戟……虽说现在戟早不打仗了,只在典礼上撑场面,可他手上功夫一直没撂下。
论钩镰枪,他比罗成还门儿清。
“这麻扎刀,又叫钩镰枪,全长七尺二寸,枪尖八寸长。尖头锐利,底下横生一钩,钩尖向内弯,记住了……钩尖朝外的,那是卜字戟,不是这个。”
“枪杆六尺,粗细四寸,木料扎实;尾端再装个铁鐏,四寸长。”
“这样的枪,正如士诚说的,既能当长枪戳,又能用钩子拉、拽、削、挂。钩住人不让跑,钩住马腿往下剁,连枪尖扎太深都能靠那钩子卡住,省得拔不出来。”
老王哼了一声:“吹得神乎其神,那怎么军里没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