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遮天蔽日的虚无彻底散尽，韩辰旭只觉眼前光影一晃，脚踏实地时，已然站在了澜庭公寓的正门边上。
抬眼望出去，此前经年不散的血红色天空早已消弭得无影无踪，那些足以攥住人心的诡谲异象全都褪得干净。
墙根下的花与路边的草攒着劲儿往蓬勃里长，风一过，满树绿叶沙沙翻涌，是久违了的、鲜活的声响。
鸟儿扑棱着翅膀在晴空中划过弧线，不止澜庭公寓一处，连带着周遭连片的居民楼都回归了日常的烟火气，看着就像从来没被诡异侵染过。
刚把1号楼逐层收拾完的年轻保安抬眼，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站着的韩辰旭，脚步顿了顿，径直朝这边走过来，脸上又懵又慎，开口就问：“你是人还是鬼？”
韩辰旭猛地睁开眼，看清面前这张年轻的脸时，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错愕：“你居然还活着？！”
保安愣了下，反问：“其他的人……”
“都出事了？”
“除了夏知柠和我一起从里边活出来，剩下的，全没了。”韩辰旭声音发沉。
对方眼里也漫上唏嘘，朝他露出个笑：“对了，我叫刘一夏，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你还打算留在这里值守？”韩辰旭扫了眼门岗的方向。
“那当然，”刘一夏抬了抬下巴，语气很笃定，“我还得在这儿等着接下一批进来的人呢。”
韩辰旭心头一动，暗自诧异：这副本居然还能承接下一批参与者？
难不成之前走完的那些副本，也还能重新进去探索？
他没把疑惑全露出来，只顺着问了句：“这话怎么说？”
“是这样的，”刘一夏也没藏私，跟他解释，“里世界根本没法被彻底抹除，我之前听几个来过的高手聊过。”
“说他们试过动手破坏里世界的核心结构——只有把里世界彻底消解掉，藏在里头的污染源才会真正褪散。”
“你们这些参与过任务的人，不管之前进副本待的时间长还是短，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着没清干净的诡域残留。”
“你要是想摸清楚这里头的门道，听说有个专门的网站，上面能查到不少消息。”
“可以啊，想不到你知道的还不少。”韩辰旭挑了下眉。
“都是听来往的人说的。”刘一夏摆了摆手，又问，“你这会儿着急走吗？”
“不急，晚些回去也没关系。”
“那正好，去我值守亭坐会儿聊两句。”
两人在岗亭里东一句西一句，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小时。
最后韩辰旭动身离开，刘一夏站在公寓门口朝他挥手，嗓门亮堂堂的：“再见啊！”
“后会有期！”
韩辰旭走到马路对面，叫了辆网约车，刚坐进后排座椅，司机就踩下油门往路上开。
他撑着太阳穴看向窗外，脑子里一幕幕翻着这次副本里的生死场面，等回过神来，一小时已经悄无声息滑了过去。
开着车的司机突然嘟囔了一句：“你说这环境前阵子糟蹋成那样，现在好歹缓过来点……”
“这个世界到底是遭了什么罪啊？”
韩辰旭淡声接话：“谁知道呢，大概都是因果循环。”他顿了顿，顺势问了句，“你没进过那些里世界做任务？”
司机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不敢！”
“听说那里头随随便便就把命丢了，哪有当司机安稳，接接客人赚点钱就知足了。”
“也对，靠自己双手赚钱，怎么都稳当。”
韩辰旭笑了笑，掏出兜里的红米手机点开微信，一眼就看见如清禾发了满满一屏消息、表情包，还有好几个未接的语音通话，字里行间全是快溢出来的委屈和担惊受怕。
他指尖飞快敲字回过去：“这次任务走完了，没事了，你还在家等着呢？”
刚发出去没十分钟，如清禾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我在家！”
“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网约车稳稳停在武澜基地南门，韩辰旭付了钱下车，刚往里头走没两步，就看见侧边的小树林里站着三个穿迷彩作战服的人，正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
等他们话音落，其中两个人转身先走散了，剩下站着的那个正是邓文政。
邓文政刚抬步要走，韩辰旭刚从灌木丛后边走出来，就见对方身形一晃，下一秒竟直接出现在了他身后。
韩辰旭头都没回，出声就笑：“邓队长，果然早就发现我在这儿了。”
邓文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陆泽衍没跟着你一起活着出来？”
“他牺牲了。”韩辰旭转过身，语气沉了些。
邓文政脸上掠过点唏嘘：“我跟他当年在军校就是老熟人了，不打紧。”
“能拼到最后一刻才倒下，对他这种性子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得偿所愿。”
说完他转身领路，韩辰旭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武澜基地的主楼。
上到二层，就是专门的协会厅——往后所有关于新人选举、成员淘汰、功绩表彰，还有诡域物资交易的大小事宜，全都会放在这里开会讨论定夺。
八月二十日午后一点，暑气还裹着没散尽的闷热，邓文政侧头扫过空阔的会场。
对身旁的韩辰旭低声叮嘱：“等会儿人会越来越多。”
两人并肩站在观礼席的座椅旁候着，果不其然，零星进场的人渐渐连成了流，方才还空旷的场地很快就漫起了人声。
“你先找位置坐好，我去集合点报到了。”邓文政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汇入了穿统一制服的队伍里。
他刚走没两步，如清禾就拎着包快步走了过来，抬眼一眼就瞥见了人群边缘的韩辰旭。
她晃了晃手快步凑过去：“韩辰旭，我在这儿！”
韩辰旭转头看见她，眼底松了松，开口解释的声音压得很低：“上次任务结束都过去好长时间了，你也知道那片执行区根本没有信号，联系不上很正常。”
如清禾挨着他身旁的空位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委屈：“我放心不下你，日思夜想的。”
韩辰旭耳尖微热，往侧边偏了偏身哄她：“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等会儿就要开全员大会了，别闹小脾气。”
指针滑到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会场的空位基本已经坐满，武澜基地的代理人缓步走上了高台。
来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名叫陈炼晓——早在血月首次升起的前几天，他就提前注射了异能药剂。
在全球异能觉醒的节点第一时间解锁了火属性能力，把火焰异能操控得炉火纯青。
他本就出身优渥，第一次外勤任务就凭过硬的能力攒下了实打实的功绩与人望，最终被破格选为这片辖区的武澜基地第一代理人。
会议大厅里各色喧哗声像涨潮的浪头此起彼伏，哄闹、议论、争执的杂音缠成一团，撞在四壁上嗡嗡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