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柔欢抱着鬼婴，眼底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韩辰旭低头望向那蹒跚爬过来的小小的鬼婴，握着拳的手松了又紧，那点刻在本能里的异样让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死手。
静柔欢望着他松动的神色，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追忆的颤音：“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想通……”
“当初你把我赶出家门之后，我一个人在大街上冻了半宿，来往的人那么多，没一个人肯停下来问我一句。”
“那时候我就在想，原来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普通人，连活着都是错的。”
“可我哪怕冻得快死了，还是忍不住想你，就盼着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就好。”
“那个女人她到底哪里比我好，凭什么你眼里就只能看见她？”
刚落地的鬼婴晃着小短腿扑到他脚边，静柔欢望着他，声音里带着蛊惑：“你心里肯定还有温度的，你绝对不可能对我们母子下手，对不对？”
韩辰旭猛地回神，神色重新冷得彻骨：“我、我不会同情你。”
“挡路的，杀了便是。”
静柔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在原地。
黑影伸手直接攥住了脚边的鬼婴，嘴角扯出一抹嗜血的笑：“这种东西，正好当食物，味道肯定不错。”
【住手！】
封存的意识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属于韩辰旭原本的声音疯狂嘶吼：“你别犯浑！”
掌控这具身体的黑影语气满是不耐：“留着这种累赘，纯粹是浪费资源。”
“静柔欢现在还没彻底疯透，先顺着她的意把她的夙愿圆了再说。”属于韩辰旭的意识稳着声劝道，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至于这个鬼婴，我自然有办法处理。”
黑影残存的执念在意识里尖锐地嘶吼，字句里裹着近乎崩溃的不甘：“不……”
“别赶我走，我还没玩够！”
下一秒那股躁乱的气息陡然沉定——韩辰旭彻底接管了身体，黑眸里盛着独属于她的软意，音色稳得像定风的锚：“柔欢，我在，我陪着你。”
静柔欢整个人猛地一怔，声音都带上了发颤的磕巴：“什、什么？”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她指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试探着往他的方向挪了半寸，眼尾泛红：“我……”
“我可以再靠近你一点吗？”
韩辰旭向她张开手臂，语气轻得像哄一片飘过来的云：“过来。”
她立刻凑上去，把沉甸甸的头稳稳靠在他熟悉的肩窝，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肩线终于松下来，鼻音软软的：“还是这样……”
“最有安全感。”
可这份松弛只持续了两秒，她的声音又浸上了化不开的疲惫，“可是我快撑不住了。”
韩辰旭偏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刻意放轻了语气哄她：“你不是已经成了鬼，本该能活很久的吗？”
“不过是强行夺舍撑着一口气罢了，我还能再扛会儿。”静柔欢闷在他肩头笑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点可怜的央求，“我要的从来都不多，就想体会一次踏踏实实的幸福，就这一次……”
“算我求你了。”
她话音飘了飘，又漫上一层无力的涩意：“那个孩子活不出这片异空间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知道吧？”她抬脸望他，眼底浮起一点水光，“我爸妈早就不在了，之前听话鬼突破基地防线的时候，他们没跑出来。”
她盯着自己泛着淡青的指尖，像个怕被嫌弃的小孩，声音放得很轻：“对了……”
“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会不会觉得很可怕？”
韩辰旭握住她发凉的手，摇了摇头：“怎么会，我从来没想过，你真的会来找我。”
“我彻底化出鬼身的那一刻，那团黑影好像立刻就感知到你的位置了。”
她重新往他怀里缩了缩，整个人彻底依附着他的温度，悬了不知道多久的一颗心终于落定，“重新靠回你身边……”
“我总算能把它压下去了。”
脚腕忽然传来点软乎乎的拉扯感，低头看见那个尚懵懂的鬼婴正拽着韩辰旭的裤腿晃，韩辰旭弯腰把小小的一团轻轻抱进了怀里。
静柔欢望着他怀里小小的影子，眼眶彻底热了，一字一句都裹着掏出来的真心：“韩辰旭，我爱你。”
周遭的异次元空间已经开始像碎玻璃一样簌簌往下掉渣，暗影明灭里，静柔欢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半透明，她的声音飘得像要散在风里：“我的时间……”
“真的不多了。”
“之前我前男友死的时候，我天天做一个很怪的梦。”
她望着正在一寸寸消解的天空，语气飘得很远，“梦里说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一定会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性子冷得像冰，全身上下都裹着化不开的黑雾。”
韩辰旭的心像被针尖猛地扎了一下。
她嘴里说的那个人，正是他意识里的黑影。
那团藏在他躯壳里的污染体，从来不是什么外来的怪物——是他这来自曾经被生活反复碾压的委屈、求而不得的绝望、压在骨头里的怨怼，所有阴鸷情绪一点点攒出来的产物。
直到那轮血色满月悬上夜空的那天，全世界各地接连冒出匪夷所思的怪事，他积压了半辈子的阴暗面，也顺着这股诡异的规则，彻底凝成了有实体的黑影。
韩辰旭皱着眉，目光扫过周遭这片光怪陆离的封闭空间，出声发问：“那这个空间到底是怎么来的？”
静柔欢的脸色还带着未褪尽的苍白，抬手轻轻抚了抚仍显平坦的小腹，声音里裹着掩不住的恨意与怅然：“也是那只鬼搞的。”
“它夺舍之后，一直靠着我腹中的孩子汲取力量，硬生生觉醒了只属于它的专属领域。”
话音落不过片刻，周遭那些扭曲畸变的空间纹理便像融掉的蜡一般层层剥落，晃眼的光晕过后，异次元领域彻底烟消云散。
静柔欢望着终于恢复清净的空地，轻轻吐出一句：“再见了。”
她的身影如同被风揉散的轻烟，一点点在空气里淡去，最后彻底没了踪迹。
两人脚下最后的实地也随之消融，周遭重新变回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韩辰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顿了顿，低声叹了口气：“唉，这个女生其实人挺好的……”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只幸存的鬼婴还在身旁蜷着啼鸣，他神色一凛，扬声唤道：“黑影，这里交给你了。”
浓如墨的黑雾骤然在二人身前翻涌而起，黑影应声显形，大团黑雾瞬间卷住挣扎的鬼婴，三两下就将其彻底处理干净。
没等两人松懈，鬼婴残留的那股精纯漆黑力量忽然翻涌着扩散开来，同时往韩辰旭和黑影的身体里钻。
黑影感应着体内暴涨的能量，忍不住低呼：“好强的力量！”
“我借着这股力量，能掌握更多能力了！”
韩辰旭也清晰感觉到暖流淌过四肢百骸，原本总悬着的安全感瞬间落了地，自身的保命底气实实在在地厚重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