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悬浮在天台中央的蓝色裂隙像块缓缓搏动的浸光蓝宝石,边缘翻涌的吸力扯着她的衣摆,她半分犹豫都没有,抬步就径直投身进那片凉润的光晕里。
再次睁眼时,她居然还站在天台的原地,脚下的地砖纹路都和刚才分毫不差。
抬头望出去,原本灰蒙的云层正被某种暗红的色素一点点浸染,像从天幕背后渗开的血痕。
不过数秒就铺彻了大半片天空——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里世界彻底切换到了第二阶段。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通往楼梯间的铁门,那些本该被天台风挡在楼下的浓雾。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漫了上来,正顺着门缝往外淌,像化不开的浓稠墨絮。
雾深处的阴影里,苏砚辰指尖蹭过斧刃上未干的血痕,喉间滚出黏腻的低语:“别急,我会慢慢折磨她。”
话音刚落,他立在雾中的身影就像被浓雾吞掉了似的,瞬间销声匿迹。
没过片刻,那些漫到天台边的白雾又顺着来路一点点往回缩,很快就散得干干净净。
宋星瑶没敢多耽搁,转身就往楼梯口冲,刚踩下两级台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侧墙面上亮起刺目的红光。
那些血像是刚从皮肤下渗出来似的,还挂着温热的凝珠,一笔一划刻得狰狞:寂肆之寓,那里会有出口。
字符在墙面上亮得灼眼,刚好10秒过后,便像被墙面吸干了似的,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宋星瑶眼底掠过一阵压不住的得意,唇角悄无声息地翘起来:“太好了,这下我一个人就能找到出路,直接回现实了。”
脚步骤然加急,不过半小时,她就顺利踏入了传闻中的“寂肆之寓”。
刚摸到培训楼的4层走廊,她抬眼就看见了那道嵌在墙与墙缝隙间的裂隙——正泛着柔和又清晰的浅绿光。
看见那道浅绿裂隙的瞬间,宋星瑶整个人的神经都被狂喜攥住了——什么潜藏危险、什么未知异动,此刻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拔腿,铆着劲朝着那片柔光的方向疯跑过去。
暗处的阴影忽然漾开一丝异动,苏砚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现身,他指节掂着那把染过血的斧头,手腕一翻就朝着宋星瑶脚边的地面猛地掷了出去。
铁斧裹挟着风旋出冷硬的弧度,沉甸甸的斧柄在空中划满整整二十秒的破空声。
精准扫过她迈开的后腿——宋星瑶正处于全速奔跑的重心状态下,腿腕骤然被绊得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没等她磕到地面,那把悬在脚边的斧头忽然腾起一阵灰雾,像融进空气里似的,转瞬消弭得无影无踪。
“嘶——好疼,哪来的绊脚石?”
结结实实掼在冷硬水泥地上的钝痛顺着皮肉窜上来,宋星瑶撑着地面撑了半天才勉强支起上半身。
膝盖骨上传来的锐痛刺得她一哆嗦,低头撩开裤腿就看见两道蹭破的伤口,暗红的血珠正顺着膝头的纹路慢慢渗出来,很快洇湿了布料。
“好、好痛!”
钻心的刺感顺着受伤的膝盖一路往上游走,连胸腔里的心脏都跟着泛起一阵诡异的酥麻,跳得发虚。
她就这么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喘气,没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砸,沾了满下巴的湿意。
她撑着地面几次试着发力站起来,膝头的重量刚压上去就是一阵脱力的软,整个人又重重跌回原地。
“不……”
崩溃的哭腔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埋着头任由眼泪淌了好久,足足五分钟之后,那股子翻涌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去。
直到哭到力竭,她也半点没为之前抛下林晚荞、一心只顾自己逃生的自私生出过半分悔意。
脑子里只剩浓烈的艳羡——艳羡那个叫夏知柠的人,居然真的能凭自己的脚步走出这吃人的寂肆之寓。
疲惫像潮水似的漫上来裹住她的四肢,宋星瑶没撑住意识,就这么靠着墙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沉了三个小时,等她猛地睁眼时,抬眼望向外边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已经彻底浸透成了浓稠的血红色,连透下来的光都泛着诡异的暗红。
“居然已经黑天了。”
她哑着嗓子低声呢喃,撑着墙面慢慢直起身,手掌死死按在受伤的膝头借力,每挪一步都牵扯得伤口刺痛。
只能靠着墙面的支撑,极慢极慢地朝着浅绿裂隙的方向挨过去。
整整一小时过去,她才堪堪蹭到培训楼的楼门口,此刻连抬起一条腿迈上不足十公分高的台阶,都成了难如登天的事。
她就这么咬着牙一寸寸往上挪,熬完两个小时的拉扯与钝痛,终于踩上了4层的地面。
狭长走廊的尽头,那片她望眼欲穿的浅绿柔光,正安安静静地漫出来,在地面铺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裂隙就在几步之遥的尽头了,宋星瑶依旧扶着墙挪得蹒跚,每一步都蹭得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这时,身侧某个紧闭的教室门后,突然传来“刺啦——”一声,是重物桌子狠狠摩擦过水泥地板的尖锐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
宋星瑶脊背瞬间僵得发紧,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脚步顿了半秒,却终究没敢往声源的方向看一眼,咬着牙继续拖着伤腿,朝着那片近在咫尺的浅绿光,一点点挪过去。
本来差一步就能钻进那道裂隙了——结果是假的。
“欸?”
“不、不可能!”
身后不远处的教室突然漾开刺目的绿光,她猛地回头看清那幕景象,后背瞬间窜起一阵恶寒,气得指尖都在发颤。
她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教室前门挪,刚挨到门框,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突然从门后猛地探了出来。
“哇——!”
宋星瑶惊得浑身一僵,脚下便绊到地板上。
膝盖瞬间蹿起灼烧般的锐痛,她倒抽一口凉气:“好疼……”
那熟悉的砭骨刺痛顺着小腿往骨缝里钻,疼得她浑身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她死死按住磕破的膝盖,热辣的眼泪砸在满是灰尘的手背上,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还能站起来!”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半蹲起来,一步一挪往前蹭,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片萤火似的绿光:“只要能从这里逃出去,就活下来了……”
可指腹还没碰到那道泛着光的裂隙,她眼前的光影骤然虚化,整个人凭空掠出去半米——刚才那道通往外界的出口,居然连实体都没有。
最后那点理智“嗡”的一声断了。她浑身脱力,踉跄着扑到最近的课桌边瘫坐下来。
“为什么……”
“那些所谓的异能,全是没用的摆设……”
她再也绷不住,埋着头号啕大哭起来,没哭几声,淡得发腻的白雾悄无声息从教室四角漫了上来。
她还没从崩溃的情绪里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