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发沉：“我从头到尾没见着他。”
“先别管了，我们赶紧过去。”
两人最先冲到寂肆之寓门口的绿光旁，看着两道遥相呼应的裂隙，季沐凡皱紧了眉：“二选一……”
“这下可难办了。”
沈亦峥后脊猛地窜起一阵寒意——不对。
他的身形倏然虚淡了大半，像一缕不受控的烟雾，竟直接从身侧的季沐凡身边滑了出去。
那柄原本朝着他劈来的斧头劈了个空，惯性带着斧刃在半空划出一道寒光，等劈中那片刚剩残影的位置时。
斧身竟像被什么拽了一把，晃了晃，直直坠回了身后那道翻涌着暗绿色的裂隙里。
劫后余生的季沐凡喘着粗气，声音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颤：“沈亦峥，谢了，刚才多亏你了。”
沈亦峥虚浮的身形重新凝实，眉峰拧得死紧，盯着那道还在缓缓蠕动的绿裂隙，低声道：“我看这裂隙，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真的假的？”季沐凡抬眼，眼里满是错愕。
“还不确定……”
他后半句话还没落地，那道表面泛着黏腻冷光的绿色裂隙突然像活过来似的，猛地撑开一道豁口！
一只沾满暗绿色黏液的枯手直挺挺从里面探出来，铁钳似的攥住季沐凡的手腕。
猛的一拽——连半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全冒出来，季沐凡整个人就被拖进了裂隙深处，只留下半声余响飘在风里。
沈亦峥伸出去的手捞了个空，指尖只沾到点冷得刺骨的绿雾。
他望着裂隙翻涌的深处，低低骂了句，声音沉得像坠了铅：“对不住了兄弟，这次我没拉住你。”
“撑住，千万要活下来。”
话音刚落，那道吞了人的绿色裂隙便像被什么抹去了似的，连最后一点绿痕都没在空气里剩下。
沈亦峥站在空地上，指尖还留着刚才那点湿冷的触感，眉头皱得更紧：“温知许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他扫过空荡荡的地面，眼底疑云翻涌：“刚才这绿色裂缝……”
“他该不会是先进了公园那道最早出现的裂隙？”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往公园方向冲，赶到的时候那片地方只剩风卷着落叶打旋，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没有半分犹豫，沈亦峥抬步跨进了那道还半开着的裂隙里。
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完全陌生的区域——是里世界的第二阶段。
他扶着墙站直，第一时间抬眼扫过四周死寂的建筑，心底沉了沉：“难不成温知许也已经折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他视线扫过的墙面、拐角、空地……
竟接二连三冒起了暖橙色的光，前前后后一共浮起了三四个橙色裂隙，边缘还在轻轻跳着光。
沈亦峥愣了瞬，忍不住低咒：“不是，这裂缝怎么突然一下子变这么多了？”
他定了定神，立刻运转起体内的异能，最先召出第一道和他形貌一模一样的虚影，指着最近的一道橙色裂隙示意探路，自己则转身往另一条小道走。
没走出几百步，他就在半荒废的小型操场上找到了第二道橙色裂隙，照样放出虚影探进去查探；
接着绕到培训楼，在一层空旷的大厅里摸到了第三道；
最后一道藏在2号楼公寓的四层楼梯拐角处。
四道虚影各朝着对应的裂隙走进去，几乎同时在陌生的空间里睁开了眼。
可没等虚影探出去多远，每一道身影刚穿过裂隙里那段狭窄逼仄的甬道，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啃了一口，连点痕迹都没留下，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现实里的沈亦峥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骤然袭来的眩晕感让他脚步晃了晃，还没等他运转异能稳住身形，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就站到了他身后。
阴恻恻的笑声贴着后颈蹭过来，冷得像蛇信子。
沈亦峥浑身汗毛倒竖，刚要回身，尖锐的剧痛已经先从后背扎了进来——有人把刃直接捅进了他的皮肉里。
他踉跄着要往前扑，对方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柄刚从绿色裂隙里露过面的斧头紧跟着又劈了上来。
钝重的力道砸在肩背上，沈亦峥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凝实的身形像被击碎的水面，一点点散成了半透明的虚影。
身后站着的苏砚辰望着他消散的方向，冷笑了一声，身形渐渐化作一团灰蒙蒙的雾霾，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
直到周围彻底没了声响，沈亦峥的真身才在2号楼公寓的墙边上慢慢重新凝出来，后背的剧痛还尖锐地刺着神经。
他扶着墙撑着身子，抬眼看向这满是迷雾的里世界第二阶段，脸色白得像纸。
沈亦峥捂着还在渗血的后背，指节因为用力攥得泛白，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自嘲：“是鬼在背后故意拦我？”
眼前数道泛着暖光的橙色裂隙横七竖八散在视野里，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办法全过了一遍，指尖都因为急思冒了冷汗，偏生半条可行的生路都摸不出来。
彻骨的绝望像冰水似的从头顶浇下来。他明明有替身虚影能替真身挡下绝大多数灾厄。
可刚才四道虚影瞬间被吞噬的反噬已经震得他神魂发颤，如今再加上后背深可见骨的斧伤，身体早就到了崩断的临界点。
连异能运转都开始滞涩，根本压不住伤口汩汩往外冒的血。
凭着最后吊着的一口气，他咬牙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道橙色裂隙冲过去。
只要能钻进裂隙里，说不定就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没等他跑出两步，一股凭空冒出来的巨力猛地攥住了他的左臂！
像是被无形的钢钳硬生生拧着撕扯，钻心的剧痛瞬间撕碎了他所有镇定。
沈亦峥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哑的惨叫，左臂的力道瞬间全空，空荡荡的袖口往下淌着热辣的血。
他甚至没敢停下来半秒，咬着牙拖着伤躯继续往前踉跄，眼看着裂隙的光已经照到了他的脸上，指尖马上就要碰到那层暖橙色的界面——
那道近在咫尺的裂隙，连同周围好几道橙光，竟像被人凭空擦掉似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亦峥收不住势头，直直扑摔在冷硬的地面上，后背的伤口被猛力一震，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连半点能用来止血疗伤的力气都掏不出来。
他望着空荡荡的前方，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声音碎得像纸片：“不对……”
“不是这样的……”
阴笑声在身后准时响起。苏砚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拎着那把还沾着他血的斧头，毫不犹豫地照着他的后心就劈了下来。
他像在欣赏到手的猎物，眼尾都泛着满足的嗜血光，享受着将活人生生拆解吞噬的快感。
沈亦峥睁着眼，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你……”
“苏、砚……”
话音彻底断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