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语桐心脏狂跳,转头就往黑暗深处踉跄着跑。
可这盲区里的风里全是怪东西的气味,她还没摸准方向,一道夹带劲风的黑影擦着暗际飞过来,斧刃结结实实贯穿过她的后心。
剧痛顺着脊背窜遍全身,她重重栽倒在地,指尖抠着冰冷的地面还想往同伴的方向爬,阴恻恻的笑声贴着后脊缠上来。
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地上,她张了张嘴,连半句话都没说完整。
那黑影俯身拔去嵌在她身上的凶器,冷光再落下来时,周遭的黑暗彻底掩去了所有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死沉的虚无里慢慢渗进一点微弱的灰白微光。
不远处的许清沅、唐若妤和夏知柠,只能隔着厚厚的雾层,看见那边模糊晃动的影子,连轮廓都辨不真切。
唐若妤的喊声几乎劈破凝滞的空气:“夏知柠!”
可几米外的夏知柠听在耳里,却轻得像蚊子振翅,若有似无擦过耳廓。
她心头猛地一跳——不对,这里怎么会有声音?
唐若妤踩着虚浮的灰白地面,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许清沅凑近两人中间的位置时,混沌的空间里居然真的渗进了一丝微光,她刚张嘴喊:“亮了一点!我们再……”
话没说完,指尖先触到一片冰寒的凉意。她错愕抬眼,才发现身前站着的哪里是夏知柠,那具身体硬邦邦的,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石头。
许清沅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摸向口袋里的黄纸符箓,腕部却猛地被一只冰得刺骨的左手死死攥住。
晚了。
那“人”喀哒一声拧过脑袋, 面部上根本没有活人的五官。
许清沅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抖着挤出两个字:“怪、怪物!”
黑影蒙着腐气的右手猛地扬起斧刃,寒光一闪,正正剁在她颈窝。
头颅滚落在地的闷响混着喷溅的热血溅在灰白地面上,怪物攥着斧柄疯狂挥舞。
落单的无头躯体很快被从阴影里渗出来的黑丝缠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拖进暗处吞噬殆尽。
就在这时,笼罩天地的灰蒙骤然亮了一度,远处的障碍物与模糊建筑总算从浓雾里浮出了点隐约轮廓。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望着不远处那道拎着斧子的背影,后背凉得彻底。
“夏知柠!”
又是一声呼喊,音量小得像被什么东西捂着,却清清楚楚钻进了夏知柠耳朵里。
她猛地回头,脸上刚要漾起看见同伴的惊喜,余光却瞥见唐若妤身后三四米的地方。
一团黑黢黢的影子正蹲在地上,啃噬什么东西的黏腻吧唧声随风飘了过来。
“夏知柠,听得到我吗?”唐若妤朝着她的方向又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发颤,“许清沅和裴语桐……”
“应该已经没了。”
夏知柠指尖发凉,盯着周围亮得诡异的空间:“我刚才就一直在想,我们刚陷进来的时候四周全是无边无际的虚无灰白,怎么会无缘无故一点点亮起来?”
唐若妤咬着后槽牙,声音里全是冷的:“规则摆在这——必须有人被淘汰,光才会亮一点。”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浓雾里骤然钻出来许清沅的声音,清清楚楚。
带着点可怜的急切:“我被困在你们身后不远处,快来拉我一把!”
“是她吗?”
“会不会是真的?”夏知柠瞳孔骤缩。
“假的。”
唐若妤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我们绕了这么久半条出口都没摸着,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夏知柠盯着地面沉默两秒,抬眼时眼底全是豁出去的亮:“我们赌一把。要是咱俩选的方向刚好是死路,下了黄泉……”
“就当结伴去天堂逛一圈,敢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反正现在也没别的路走。”唐若妤点头的瞬间,夏知柠已经蹲下身,摸出兜里揣的记号笔。
指尖凑到嘴边猛地咬破一层皮,渗出来的血珠混着墨色,在冰凉的地面上匆匆划下几行字。
接着她掏出一只还没展开的白纸鹤,搁在字迹正上方,三滴血珠精准坠在纸鹤翅尖。
素白的纸鹤瞬间浸成刺目的红,扑棱一下自动展开成展翅的模样。
带着地面那行潦草的字迹一闪,消失在了空气里。
夏知柠站起身,抹了抹还在渗血的指尖,沉声说:“好了,我们开始选。”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夏知柠和唐若妤没有再退——身后早已是死路。
她们对视一眼,决然选择直面那步步紧逼的怪异人。
夏知柠指尖一翻,摸出那只提前以特殊手法折好、隐蕴着诡气的千纸鹤。
指缝间微光一闪,原本静静卧着的纸鹤骤然舒展开棱角分明的羽翼,挣开她的指尖如同离弦之箭般疾射向怪异人。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纸鹤结结实实撞在怪异人胸口的刹那,猛地腾起一团浓黑如墨的雾气,纸身转瞬消融在黑雾里,连半点纸屑都没剩下。
整个过程不过数秒,那些四散的黑雾并没有彻底消散,反倒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半空盘旋聚拢。
地面上,许清沅死后渗开的暗褐色血渍还没干透,黏腻地沾在鞋边,随着黑雾凝聚的动静,竟隐隐泛起诡异的荧光。
黑雾重凝的怪异人比之前轮廓更显模糊,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攥着锈迹斑斑的斧头猛地抬步劈向二人。
可刚挥到半空,动作陡然一滞,像被什么东西拖慢了节奏,斧刃落下的速度慢得诡异。
良机稍纵即逝,唐若妤当即指尖夹出数张黄纸符箓,指尖凝气猛地一点。
口中低喝一声,符箓瞬间窜起幽绿色的火焰,直直扑向怪异人。
火焰刚舔上怪异人的衣料,整团黑影便被火苗裹住,发出噼啪的灼响。
可没等两人松口气,怪异人骤然化作一道黑闪凭空位移,瞬间出现在唐若妤面前。
附在它身上的幽绿火焰竟像有生命般陡然一转,直直窜上了唐若妤的小臂,灼痛瞬间钻遍全身。
就在烧痕要往皮肉深处钻的瞬间,唐若妤袖袋里贴身藏着的血纸伞自行震颤着触发。
一道淡红色的柔光转瞬裹住她的全身,小臂上滋滋冒烟的烧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干净。
而没等怪异人再挥出斧头,那团被火焰浸过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又一次散作黑雾,顺着地面的缝隙往暗处渗去。
周遭终于静了下来,唐若妤望着自己恢复光洁的小臂。
又瞥见袖袋里血纸伞透出的微光,低声诧异地喃喃:“是血纸伞……”
“居然自行护主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同样紧绷着脊背的夏知柠,指尖点了点她腰间还没有任何动用痕迹的储物袋。
嗓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哑:“现在咱们俩的保命诡器都耗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你还留着一件没动过。”
风卷着残留的黑雾气息掠过,她望着地面许清沅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