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从空无一人的604门口收回视线，一道影子居然擦着他的鼻尖飞速掠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快得几乎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残痕。
几乎是同时，一团乳白的冷雾毫无征兆地从陆泽衍周身的毛孔里渗出来，瞬间裹住了他半侧身子。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这雾的来路，藏在604门后的黑影居然带着腥风直冲冲撞了过来！
冲击力大得完全超乎他的预判，陆泽衍根本稳不住重心，脚后跟蹭着粗糙的地砖连连倒退，整整退了六步才勉强撑住，力道卸到腿上，他腿一屈就像绷紧的军姿骤然松了劲，沉身半蹲在了地上，指节撑着地面才没直接栽倒。
视线还糊着点雾水的功夫，那道撞他的影子居然悄无声息贴着地面飘到了他正前方，近得能看见那虚影轮廓里露出来的、熟悉的旧伤痕迹。
陆泽衍的呼吸猛地顿住，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先是被这猝然近身的变故吓得心脏狂跳，紧接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愣得连指尖的灵力都忘了催动。
哪里是什么陌生的凶鬼——这居然是早该被悬空鬼吞吃掉的傅景尧的能量体，他没彻底消散在异空间里，反而借着残存的怨念和执念，硬生生转化成了半虚半幻的鬼体，站在了他面前。
陆泽衍的吼声几乎是破着血膜冲出来的：“傅景尧！”
刀锋擦着后颈汗毛劈落的瞬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催动瞬移，下一秒便出现在傅景尧身后半尺处。
可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空隙里，暗处猝然扑出的鬼影根本没给他半分调整的机会——冰冷、裹着腐臭黑气的鬼肢像最尖锐的淬毒矛，狠狠贯穿了他的下腹。
剧痛先于意识炸开，腥甜的血瞬间噎住了喉咙。
陆泽衍踉跄半步，视野里的画面开始天旋地转，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不受控的浓白雾气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像要把他整个人裹进棉絮里。
他咬着牙，指节抠着迷彩服的工装口袋使劲，摸出那粒藏了多日的绿色药丸，想都没想就仰头吞了下去。
凉意在腹中炸开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瞬息，刺穿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最后只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
陆泽衍抬袖抹掉嘴角的血痕，声音还带着点刚脱力的沙，却已经稳得像钉在地上的石：“先解决这个鬼。”
话音没落，他的身形已经在原地消弭，再出现时五指如铁箍，已经攥住了那只悬空鬼影的后颈。
另一只手顺势从腰后摸出个薄得发脆的迷你玻璃瓶，指腕发力往地上狠狠一掼——
“啪。”
脆响过后，透明的药水溅在地面，接触空气的瞬间就化作漫天，陆泽衍更浓的白雾发挥出，那些之前从他身上散出的白汽像收到了召唤，骤然翻涌着裹向鬼影，净化的力量在雾里灼灼发烫。
不过一分钟都不到，那只在雾里疯狂嘶吼挣扎的悬空鬼，就像晒化的蜡似的，在翻滚的白雾里一点点淡下去，最后连点黑气都没剩下。
周遭静得只剩雾气流淌的轻响。陆泽衍站在原地，指尖的凉意还没褪尽，他扫过空无一人的四周，眉峰骤然拧起。
人呢？
傅景尧去哪了？
他指尖蹭过腰侧残留的剑气痕，喉间低嗤了一声，眼尾溅起点冷意。
这是……在避我？
陆泽衍指尖捻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裱纸人，那巴掌大的纸扎物件沾了他指尖的气，竟似活过来般挣开他的指缝，打着旋扶摇直上，随即倏地调转方向，像缕轻烟似的直直坠下，一层接一层透实了的水泥地板在它面前形同虚设，转瞬就穿落了六层。
陆泽衍望着纸人远去的方向，声线淡得像落了层霜：“很快，你就能彻底安息了。”
话音落时他身形已经晃过空间褶皱，下一秒便稳稳立在四楼走廊。
刚落脚，那纸人正好轻飘飘掠到走廊尽头，前方虚浮的鬼影还没来得及凝聚成形，正是被追杀得四处逃窜的傅景尧的鬼体。
对方察觉到生人气息，想都没想就要撕裂空间瞬移逃开，陆泽衍却没给他半分机会。
袖口里骤然涌出大团乳白似棉絮的雾气，潮水般瞬间漫过整条走廊，根本不容那道鬼影挣扎，就被蛮力拖拽着困在雾阵中心。
净化的至阳气息顺着鬼影缝隙往里钻，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傅景尧挣扎的虚影便像晒化的冰似的，连半丝残响都没留下，彻彻底底消散在空气里。
陆泽衍指尖一收，漫开的白雾顺着他的腕脉往回涌，刚要将雾气尽数敛回，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走廊尽头的墙面，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正溢出幽幽的绿光。
他眉峰微挑：“那是？”
脚步没半分犹豫，几步冲至跟前纵身一跃，整个人径直没进那道绿色缝隙里。
等再次睁开眼时，细密的雨丝哗哗落在大地上，原先里世界里劈得人耳膜发疼的惊雷、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闪电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周遭空气里裹着点俗世里雨后尘土的湿意，半点没有里世界那种黏腻的鬼气。
“我这是……还在里世界吗？”他低声喃喃，旋即催动瞬移落到楼底，抬眼一望，熟悉的澜庭公寓就在跟前，三栋楼只有一二层的住户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玻璃漏出来，是真实人间的烟火气。
陆泽衍绷紧了一路的肩背终于微松：“没错，是现实了。”
身形再一晃，他已经站在1号楼的公寓主厅里，摸出兜里还留着点温度的手机，点开微信群先@了全体成员，指尖敲下一行字：“各位，我回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提示音瞬间接连响起来——
许清沅几乎是秒回：“队长！”
林晚荞发了一串摇晃的感叹号：“这、这……居然真的是你？！”
江屹扬跟了个瞪大眼睛的表情包：“我人都看傻了！这也太神了！”
苏砚辰的消息里带着点掩不住的笑意：“队长，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出事。”
唐若妤连着发了好几个礼花表情：“恭喜队长平安回来！太好了！”
年轻男保安言简意赅：“回来就好。”
沈亦峥直接甩了个磕头膜拜的动图：“队长英明！我们都快愁死了！”
季沐凡看着刷了满屏的“厉害”忍不住发消息：“太强了太强了！”
消息栏还在刷着满屏的惊叹，苏砚辰的语音条紧跟着跳了出来，声调亮得几乎要冲破听筒：“队长！队长！你现在到主厅了吗？我给你留了点吃的放在书桌了！”
没等陆泽衍回复，程宥帆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语气里还裹着点刚出锅食物的热气：“怎么餐厅没剩库存了？之前不是还囤着速食吗？”
宋星瑶秒接话，后面还跟了个摊手的表情包：“那是过去昨天上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