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的车程碾过沿途树影,两辆轿车稳稳停在武澜基地南侧的空地上。众人拉开车门踩上实地的瞬间,赵温宁转头看向一路同行的几人,眼底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弯了弯眼出声:“谢谢你们,带着我从那个剧本里硬生生活出来了。”
刘秉诚指尖蹭过刚消过毒的袖口,语气沉得很稳:“必要的牺牲躲不开,哪怕事发的时候半分预兆都没有。”
刘孜峰甩了甩还有点发麻的胳膊,忽然笑出了声,抬胳膊捣了捣旁边的韩辰旭肩膀:“嘿嘿,说真的,到现在我都没反应过来——咱们身边居然藏着个下棋的绝顶高手?”
安烬弈风衣领口被风掀起来一点,语气里带着点劫后释然的重量:“说到底还是运气撑着,不管之前闯的关卡多离谱,我们心里那点要活下去的念,从来没塌过。”
赵温宁冲几人挥了下手:“那我们先走了,后面保重。”话音刚落,她便转身沿着来路的方向走远,安烬弈也没多留,朝剩下三人点了下头,转身循着另一条路离开了。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刘秉诚才敛了神色看向留下的三人:“韩辰旭、刘孜峰、如清禾,你们三个跟我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之前已经联系上那位中年大叔的女儿了,她现在住在翠云渐翰,都安排妥当了,你们没问题吧?”
韩辰旭三人立刻不约而同地点了头。“你们仨先在原地稍等两分钟,”刘秉诚撂下这句话,转身往路边停着的车方向走。
没片刻,一辆黑色奔驰平稳地滑到几人跟前,副驾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刘秉诚的脸:“上车。”
等三人依次钻上车坐稳,刘秉诚一打方向盘,车子稳稳朝着目的地驶去。
半小时后车子准时停在了小区楼下,韩辰旭、刘孜峰、如清禾跟着刘秉诚一路走到5栋单元楼,停在了602室门口。
刘秉诚朝刘孜峰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刻会意,把随身带的收纳盒打开,将里面存着的、那名中年大叔的所有相关物件全都取出来在台面上一一摆好。做完准备,刘秉诚抬起手,屈指敲了敲房门。
门内很快传来一道年轻女性的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他们到了吗?”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门缓缓向内拉开。年轻女人的目光先落在刘秉诚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迷彩作训服上——那是她父亲生前相似常穿的款式,视线扫过他身侧台面上摊开的旧物件时,瞳孔骤然缩紧,指尖一下子攥住了门框,眼眶毫无预兆地红透,眼泪毫无章法地砸了下来。
“我爸他……是不是出事了?”她的声音抖得像被风揉碎的纸片。
刘秉诚喉结轻轻滚了滚,语气放得很低,带着点不忍的沉:“最后关头,他没能撑住。”
这话像根细针猛地扎破了她强撑的最后一道防线,眼泪瞬间涌得更凶,连视线都糊成了一片。
韩辰旭、刘孜峰和如清禾连忙上前,把随身带着的、中年大叔留下的所有遗物,轻轻摆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巨大的失重感顺着后脊往上爬,年轻女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腿一软就往地板上瘫,如清禾眼疾手快上前半步,稳稳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为什么啊……”她埋在如清禾肩头,终于绷不住崩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话语碎在抽噎里,“我以前还总嫌他唠叨,嫌他管得多……”
“他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都怪我,我当初要是没赌气让他搬去别处住,他是不是就不会……”
如清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你爸从来没怪过你,他走的时候,心里念的全是你,半分都没放下过。”
年轻女人埋着头缓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出声:“你先放开我吧。”
如清禾刚松了手臂,她就踉跄着挣开,蹲到那堆遗物跟前,指尖发颤地挨个翻找,最后从一个磨起了毛边的旧背包底层,摸出了封皮写着《我和女儿》四个歪歪扭扭字的软皮笔记本。
指尖蹭过封皮上磨旧的字迹,她刚掀开第一页,看见密密麻麻写满的手写文字,鼻根一酸,眼泪又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纸页上的墨水晕着点陈年的浅痕,一行一行全是中年大叔的笔迹:
“我的小宝贝来到这个世界那天,我在产房外就暗下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当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你妈出院回家那阵,我看着她咬着牙忍产后的疼,太知道她遭的罪有多难,我告诉自己必须把她照顾好,再亲手陪着你一点点长大。”
“我天天扳着指头数日子,盼着你顺顺利利上完幼儿园,可我没想到,这点安稳日子说碎就碎了。”
“你妈她好像压根没打算让你过得舒心,背着我找了别人,头也不回就走了。”
“那天幼儿园放假,是我一个人去接的你,你攥着小书包带抬头问我‘妈妈去哪了’,我只能骗你说她有事忙。”
“你听完低着头抠手指,我站在幼儿园门口,愧疚得抬不起头——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喜欢了大半辈子的人,就这么说走就走了。”
“我们到家的时候,屋子里空空的,你妈确实没回来。你眼看着嘴一撇就要哭,我赶紧把你捞进怀里,拍着你后背哄了好久。”
我只能哄着你说“爸妈只是闹了点小别扭呀”,可从那天起,你就总跟我生分,躲着我。
我撞见你趴在小书桌前涂涂画画,好奇凑过去想瞅两眼,你却把画纸往怀里一捂,小气巴巴地半分都不肯露给我看。
我叹着气回了自己房间,翻出手机给你妈打过去。
她在电话那头敷衍我,连着说了好几句“马上回马上回”,可挂了线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等了整整大半宿,门再也没响过。
我心里其实早就透亮——她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家了。可咱们女儿年纪还这么小,要是把实话讲给她听,会不会连她也觉得,我这个爸爸留不住人,哪天也要跟着走了?
我绝不能看着你往后的日子,蒙着一层没妈的阴影,我总得想点法子,不能就这么耗着。
我更不想等你长到叛逆的年纪,连亲妈是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
后来熬到周一,我先送你去幼儿园上学,转身刚踏进家门,居然看见你妈回来了。
我们隔着桌子在家吵得面红耳赤,我压着火劝她再想想,她却连半分余地都不留,张嘴就提离婚。
我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脑子空白了好久,最后还是点了头,说好等接你放了学,我们就去办手续。
那天下午四点幼儿园校门一开,你蹦蹦跳跳冲出来,看见我和你妈都站在门口等你,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笑得快要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