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开工没过多久,林天宝的几个堂弟堂妹就来了。
林天强、林天志、林天军三个背着铺盖卷,林秀兰也提着一个包袱,四个人站在轧钢厂门口东张西望,看着厂里来来往往的人,眼睛里又兴奋又紧张。林秀兰十六了,梳着两条大辫子,比他们稳重些,虽然心里也打鼓,但面上还算镇定。
林天宝早就跟人事科打过招呼了,手续办得顺利,当天就把工作定下来了。
林天强被分到了钳工车间,跟着一个七级老师傅学技术。老师傅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技术过硬脾气也硬,带徒弟出了名的严格。林天强看着师傅那张黑脸,心里头有点发怵,但还是挺直了腰板说:“师傅,我一定好好学。”孙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来了就好好干,别给我丢人。”林天强连连点头。
林天志性子活泛,被安排去了后勤处,跟着老员工学采买和仓库管理。这活儿不用下车间,但杂事多,要跟不少人打交道。林天志嘴甜腿快,第一天就帮着搬了两趟货,累得够呛,可脸上还挂着笑。
林天军年纪最小,才十六出头,被分配到了食堂帮忙打下手,择菜洗菜。第一天上班就洗了一大盆土豆,手指头都泡白了,可也没抱怨。
林秀兰被安排去了人事科做文员,跟着苏婉怡学登记档案、整理材料。她虽然只念过几年书,但字写得工整,人也细心,苏婉怡看了几眼她写的字,点了点头说:“行,先跟着我吧,慢慢学。”林秀兰连忙点头,说“谢谢婉怡嫂子”。
住宿也早就安排好了。李怀德那边给批了几间宿舍,就在95号院隔壁院子,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几个堂弟把铺盖卷铺开,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算安顿下来了。林秀兰单独分了一间小屋子,虽然不大,但干净亮堂,窗户朝南,太阳一出来照得满屋子亮。她把自己的包袱打开,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擦了擦桌子,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伙食就在林家吃。林天宝跟他们说了,反正一家人,多几双筷子的事。林天强本来还想推辞说不用麻烦,可林建国一个眼神瞪过来,几个毛头小子立马就不敢吭声了。林秀兰嘴张了张,也想说客气话,被王桂兰一把拉住:“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吃什么?就在这儿吃。”林秀兰只好点头。
秦晓芬看见这场景,站在边上捂着嘴笑了半天,想起自己当初刚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被林建国看一眼就不敢多话。
林天宝把几个弟弟妹妹叫到跟前,挨个拍了拍肩膀:“好好干,别给咱家丢脸。”林天强带头说:“大哥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不给大哥和大伯丢脸。”林天志、林天军也跟着点头,林秀兰站在后面,也跟着说:“大哥,我肯定好好干。”林天宝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在厂里老实本分,别仗着他的名头惹事,几个人一一应了。
何雨柱那边也顺当了起来。自从他回到丰泽园,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混了,不懒了,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师傅王永利嘴上没怎么夸过他,但让他上的灶台越来越多。
何雨水也听说了这事。她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碰见许大茂,许大茂嘴快,跟她说了句“你哥现在回丰泽园了,跟你师傅王永利和好了”。何雨水听了,脚步顿了一下。
她对王永利有印象。小时候她哥忙不过来,经常把她带到丰泽园后厨,王师傅见她一个小丫头蹲在角落里,也不赶她,有时候还给她塞块点心,让她坐在边上安安静静待着。那时候院子里那个聋老太太嘴上说得漂亮,连个馒头都不肯给她。倒是王师傅,跟她非亲非故的,还照顾过她好几回。
她哥那时候跟师傅闹翻,其实也连累了她。后来她哥不去了,她也再没见过王师傅。现在听说她哥又回去了,跟师傅也和好了,何雨水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跟何雨柱闹成这样,一时半会也抹不开脸去找他,可心里还是希望他日子能好起来。毕竟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
许大茂这边就没那么顺心了。
许富贵过完年回去以后,一直惦记着给儿子找门路的事。他在老同事、老朋友中间打听了一圈,可人家一听是许大茂,都摇头摆手。有的说得委婉——“咱们这地方庙小,容不下大佛”,有的干脆直说——“你们家大茂那事闹得满城风雨,谁还敢用他?街道办都通报过的,谁敢收?”
许富贵连着碰了好几个软钉子,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最后有人给他支了个招,说环卫那边缺掏粪的,没人愿意干,你要是拉得下脸,让你儿子去试试。
许富贵回来跟许大茂一说,许大茂立马就摇头了:“爸,别的活我都能干,掏粪我真干不了。我媳妇在厂里后勤干得好好的,要是让人知道她男人在外头掏大粪,她哪还抬得起头?我也不想干这个。”
许富贵看着他,叹了口气,也没再逼他。他心里清楚,要不是自己这个儿子出了那些事,凭他这张老脸,托托人总能安排个体面点的活。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只能慢慢再想办法。
许大茂坐在门槛上,抽了根烟,心里头也不好受。他本来以为过了年,家里有了盼头,日子就能好起来。现在看来,好日子还得等。
贾家那头,气氛更差了。
贾东旭坐在轮椅上,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心里头堵得慌。以前许大茂跟他一样是个废物,何雨柱也跟他一样没着没落,大家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现在倒好,许大茂家里有人帮忙张罗了,何雨柱也回了丰泽园,都有盼头了,就他贾东旭,还瘫在这里,什么都干不了。
他看了看旁边挺着肚子的秦淮茹,又看了看屋里同样挺着肚子的贾张氏,一个媳妇一个老娘,两个人都得他养。贾张氏还动不动就嚷嚷着要吃肉,一天到晚挑三拣四,他听得脑仁都疼。自家媳妇怀的是亲的,都没她那么矫情。
棒梗最近更是看贾张氏不顺眼,两个人见了面就跟乌眼鸡似的,谁也不让谁。这天在家里又跟贾张氏顶了两句嘴,棒梗一甩袖子,跑出了院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不想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里,哪怕在外面蹲着也行。
院门口的风呼呼地吹着,棒梗一个人蹲在胡同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