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宝抬头一看，推门进来的正是王富贵。
王富贵一进门就笑着喊了一声：“林处长！”
林天宝摆了摆手：“别了王科长，我是副处长，到时候后勤处的李处长听见了人家心里不痛快。”
王富贵白了林天宝一眼，压低声音说：“李处长都快退休的人了，还计较这个？”
这话也就王富贵敢说，换别人打死也不敢，毕竟两人是老交情了。
说起这个，后勤处的李处长确实没几天就要退了，厂里上上下下都清楚，林天宝就是接他班的人。
李处长自己也没藏着掖着，早就在后勤处的会上放过话了，说以后后勤这一摊子事就交给林天宝打理。
所以谁喊林处长还是林副处长，李处长压根儿不在意，大家也就跟着无所谓了。
林天宝想起自己跟王富贵认识的经过。
那年他在河边钓鱼，钓了小半桶鲫鱼，正发愁上哪儿卖去。
王富贵骑着自行车路过河边，看见林天宝蹲在那儿收竿子，就停下车喊了一嗓子：“同志，你这鱼卖不卖？”
林天宝抬头看了一眼，连忙说：“卖卖卖，您要多少？”
王富贵蹲下来翻了翻桶里的鱼，挑了挑眉：“鲫鱼不错，活蹦乱跳的，全要了。”
就这样，两人搭上了话。
后来林天宝隔三差五往采购科送东西，一来二去跟王富贵熟了。
等林天宝进了轧钢厂采购科以后，科长让王富贵带着他熟悉采购的业务。
王富贵那时候已经是采购科的老采购员了，手把手教他怎么验收、怎么跟供货商打交道、怎么核验票据。
林天宝学得快，王富贵教得也细致，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搭伴干了下来。
谁能想到几年过去，自己反倒成了王富贵的顶头上司。
王富贵也争气，后勤处采购科科长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厂里上下没人说个不字。
世事难料，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林天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王大科长，这都当科长了，怎么还天天有事没事往我这儿跑？”
王富贵嘿嘿一笑：“那不有底气嘛，林处长您在这儿呢，我心里踏实。”
林天宝放下茶杯：“说正事吧，别跟我这儿吹牛唠嗑了。”
王富贵收了笑脸，正色道：“处长，调集物资的事儿有点棘手。现在各地都缺粮食，咱们厂里的库存撑不了几天了。”
“再过几天上面领导要来检查，到时候肯定得改善伙食，总不能让人家吃糠咽菜吧。”
林天宝差点被茶水呛着，这话听着太耳熟了。
什么倒闭熄火、吃糠咽菜，全是他平时嘴里蹦出来的词儿，王富贵学了个十成十。
采购科的人也有样学样，一个个张嘴就是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秘密组织。
李怀德听了几回直摇头，私下里跟人说，自己是不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路数了。
林天宝缓了缓气：“行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到时候我会安排的。”
王富贵连忙点头：“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处长，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处长，您那套词儿能不能少说点，底下人学得比我还快，我快压不住了。”
林天宝笑骂了一句：“滚蛋。”
王富贵嘿嘿笑着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天宝靠在椅背上闭眼歇了歇。
另一边，王香兰请了假，许大茂骑车载她去医院检查肚子里的孩子。
一路上许大茂骑得小心翼翼的，遇到坑洼的地方就减速绕过去。
王香兰在后头说：“你慢点儿骑就行，别紧张。”
许大茂应了一声：“得嘞，您坐稳了。”
到了医院，许大茂扶着王香兰下了车，挂号、排队、找大夫，跑前跑后一刻没闲着。
王香兰进了检查室，许大茂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手指头不停地来回搓着。
等了快半个钟头，医生推门出来喊家属。
许大茂腾地站起来：“大夫，怎么样？”
医生笑着说：“孩子发育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回去注意营养，照顾好孕妇就行了。”
许大茂连着说了好几个谢谢，差点没给医生鞠躬。
王香兰从检查室出来，看见许大茂那副样子也笑了：“行了，大夫都说没事了，你至于吗？”
许大茂扶着她说：“至于，怎么不至于，这可是大事。”
两人出了医院，许大茂骑车把人送回家安顿好。
王香兰坐在炕沿上说：“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我自己能行。”
许大茂给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那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歇着。”
出了门，许大茂着急忙慌地往何雨柱家跑，找何大清一块儿去酒楼。
推门进去，何大清正换鞋准备出门，看见许大茂火急火燎的样子，笑了笑说：“行了行了，咱们走吧。”
许大茂连忙点头：“何叔，我没来晚吧？”
何大清摆摆手：“正好，我也刚收拾好。”
两个小家伙听见动静从里屋探出脑袋，何平安跑过来抱住何大清的腿：“爷爷爷爷，你干嘛去呀？”
何安康也跟着跑出来，仰头看见许大茂脆生生喊了一声：“许叔叔！”
许大茂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乖，叔叔跟你爷爷出去办点事。”
赛貂蝉从屋里跟出来：“平安安康，爷爷要出去办正事，不能闹啊。”
她弯腰把两个孩子揽到身边：“爷爷去找工作，跟许叔叔一起去，你们乖乖在家听话，听见没有？”
两个小家伙这才松开手，点了点头。
何大清和许大茂出了院子，并肩往街上走。
许大茂边走边说：“何叔，您说我去了能行吗？到时候别因为我连累了您。”
何大清白了他一眼：“打个下手，难不成还必须是个大学生？你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
许大茂连忙点头：“能干能干，我肯定好好干。”
何大清边走边说：“知道改过自新就好，这年头有份正经活儿不容易，好好珍惜。”
两人到了一家公办酒楼门口。
这酒楼是厂里定点接待用的，最近上面领导要下来检查，掌柜的急得团团转——厂里交代了，接待那天的饭菜必须过硬，可后厨掌勺的师傅偏偏这时候病了，临时找了好几个都不合意。
伙计一抬头看见何大清，连忙扔了抹布迎上来：“何师傅，您可算来了！掌柜的等您好几天了！”
掌柜听见动静赶紧从里头跑出来，一把抓住何大清的手：“何师傅，您再不来我就得去您家堵人了！厂里交代的接待任务，后天就要来人，我这后厨缺个掌勺的，找了好几个都不行，您可得帮帮我。”
何大清点了点头：“掌柜的别急，我先试试。”
掌柜连忙把人请进后厨，何大清挽起袖子露了一手，炒了两个菜端出来。
掌柜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一亮，连忙吩咐伙计：“快，请王主任过来尝尝。”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干部服的领导走进来，正是厂里负责这次接待安排的王主任。
他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何师傅这手艺没得说，就定你了。”
掌柜的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当场拍板：“何师傅，您一个月六十块，您带来的这位兄弟一个月三十块，您看成不成？”
何大清和许大茂对视一眼，这个年头有份正经工作不容易，给的价钱也公道。
何大清点了点头：“行，就按您说的办。”
掌柜说：“那下周一来上班就行。”
王主任也点了点头：“老何，这次接待任务就靠你了，好好干。”
何大清应了一声：“王主任放心，我一定把菜做好。”
三人又聊了几句细节，把上下班时间和轮休的事定下来。
出了酒楼，两人在路口分开。
许大茂搓着手说：“何叔，今天多亏您了，我回去跟我爹娘说一声这个好消息。”
何大清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慢点。我也回去说说。”
许大茂应了一声，转身朝自家方向跑去。
何大清看着他的背影，也转身往95号院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