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下午，马长贵一拿到招工的准信，半点没耽搁，赶紧托人往乡下带信，叫表弟赶紧进城。
吴大山在乡下收到信后，听说能进城进国营轧钢厂做工，激动得一宿没合眼。连夜卷好铺盖，仔细把户籍证明、乡里开的介绍信用油纸包严实，天还没亮就挤上早班的长途车往城里赶。
表哥马长贵反复交代过，进城第一件事，先去找帮自己拿到名额的萧逸。
清晨红星轧钢厂开工，工人们陆续进厂上工。吴大山背着旧铺盖卷，在厂大门口来回打量，门口执勤人警惕上来询问，干嘛的。
吴大山磕磕巴巴回答道，“领导，”我来找劳资科萧逸，萧干事，等着我找人帮你叫他。
没多久萧逸来到厂门口，给执勤人员都挨个递烟，多谢。
“萧逸师傅！我是吴大山，马长贵的表弟！这次能进厂干活，全靠您搭把手！”吴大山站得笔直，黝黑的脸上带着拘谨。
萧逸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了看他。小伙子身子骨结实，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眼神老实，没有半点滑头的样子。
“证明、介绍信都带齐了？”萧逸开口问道。
“都带好了，贴身收着，一点没弄坏！”吴大山连忙掏出用油纸包好的材料递过来。
“行，跟我走，先去劳资科办手续。”萧逸带着吴大山往劳资科。
到了劳资科，张科长看见萧逸带人过来，笑着招呼：“萧逸，人带来了？”
“嗯，张科长，这就是吴大山，今天过来试岗报到。”萧逸侧身让了让。
吴大山连忙上前，双手把材料递到桌上。
张科长拿起材料仔细核对一遍，拿起印章咔咔盖好。
“名额不容易，好好把握住。岗位安排在二车间钳工岗，正经技术活。踏踏实实学，三个月临时工不出岔子，就能转正式工。”
吴大山赶紧弯腰道谢：“谢谢张科长，我肯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办完入职手续，萧逸带着吴大山直接去二车间。
二车间主任郑学明正在车间里来回巡查调度，看见萧逸带人进来，停下脚步。
“萧逸，有事？”
“郑主任，麻烦你了。这是吴大山，刚办好临时工手续，劳资科安排到咱们二车间做钳工，我带过来报到，想请你安排个老师傅带带他。”
吴大山紧跟着喊了一声：“郑主任好！”
郑学明上下打量吴大山：“钳工是细活，也累人，磨性子，能扛得住？”
吴大山嗓门朴实：“主任放心，我乡下出来的，啥苦都吃过，只要能学手艺，再累我也不怕！”
郑学明点点头，扭头朝车间里面喊：“老周，过来一下！”
一个四十出头，手上布满老茧的老师傅放下锉刀走了过来，是车间的五级钳工周师傅，手艺扎实，带徒弟有耐心，不藏私。
“主任，喊我啥事？”
“这是新来的学徒吴大山，萧逸介绍过来的。往后就跟着你学钳工，手艺、安全还有车间的规矩，你多费心教教。”
周师傅看了眼吴大山，又看向萧逸，心里有数，当即应道：“行，主任放心，我好好带。”
萧逸转头叮嘱吴大山：“进了车间，周师傅就是你师傅。他是五级老师傅，本事过硬。你眼里要有活，手脚勤快，多听多看多动手，不许偷懒耍滑，更不能跟师傅顶嘴。好好学手艺，别浪费这次机会。”
吴大山听完，郑重地对着周师傅鞠了一躬：“师傅，以后辛苦您了！我一定踏踏实实学，好好干活，绝不丢师傅的脸面！”
周师傅笑了笑：“行，跟着我，慢慢来。”说完就带着吴大山到工位，拿基础工具给他熟悉。
萧逸见这边安排妥当，才回到自己工位继续干活。
一上午车间里正常生产，大伙休息闲聊的时候，只听说厂里要调整部门、整顿纪律。普通工人只知道要改革，具体怎么改，会不会来新领导，谁都不清楚。只有科室和车间几个干部提前听过风声。
快到中午的时候，厂区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来，声音传遍整个厂区。
【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
【接上级工业部正式通知：任命李怀德同志为红星轧钢厂副厂长！】
【李怀德同志将于明日正式到岗报到！】
【任职分工：李怀德同志分管全厂行政办公室、房产、食堂、托儿所等后勤相关工作，牵头落实本次全厂机构改革。】
【杨为民厂长继续主持全厂全面工作，主抓生产调度、生产技术、车间生产管理！】
广播声落下，厂区安静了短短两秒，跟着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工业部派来的副厂长明天就到！专管后勤这块！”
“原来是管食堂、房产还有行政的，杨厂长还是抓生产！”
“听说这次机构改革由李副厂长牵头，往后食堂、宿舍这些地方规矩怕是要大变！”
工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脸上神色不一，有人琢磨食堂伙食会不会调整，有人担心宿舍房产相关的事情，议论声此起彼伏。
萧逸站在人群当中，神色没什么变化。他早就提前知道消息，心里门儿清。
杨厂长守着生产这条主线，车间产能、技术、生产调度都归他管，根基深厚。李怀德带着工业部的任务空降，主管后勤行政，牵头推进部门合并改革。
两人分管范围一分为二，接下来厂里行政、后勤这块的调整，少不了来回磨合。从明天开始，红星轧钢厂的局面，就要慢慢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