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在林屿家住了下来。
林屿把她和父母安顿好,又去厂里请了几天假。
这几天,他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陪着娄晓娥。
白天,他帮她梳头、做饭、洗衣服。
这些活儿,以前他从来不做。
但现在,他做得心甘情愿。
娄晓娥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她是资本家小姐出身,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没让人伺候过。
但林屿说:你头发没了,心情不好,这些事我帮你做,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娄晓娥听了,心里暖烘烘的。
林屿,你真好。
行了,别肉麻了。林屿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到她面前,吃饭。
娄晓娥低头吃面,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
秦京茹是在第三天来的。
她听说娄家出事,特意过来看看。
一进门,就看见娄晓娥裹着丝巾,坐在床边发呆。
晓娥姐!秦京茹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娄晓娥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京茹,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秦京茹说,听说你家出事了,我心里着急,又不敢来打扰……
没事,我挺好的。娄晓娥说。
秦京茹看着她裹在头上的丝巾,眼眶红了。
晓娥姐,你的头发……
没事。娄晓娥摸了摸丝巾下那半边光秃秃的头皮,会长出来的。
秦京茹的眼泪掉了下来。
晓娥姐,你别瞒我。我知道你是好人。许大茂那个王八蛋,净干缺德事!
京茹!娄晓娥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让人听见了不好。
秦京茹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晓娥姐,你放心,我来看你,不代表我跟他一条心。我心里有杆秤,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娄晓娥看着她,心里一阵感动。
京茹,谢谢你。
谢什么谢。秦京茹抹了把眼泪,晓娥姐,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从那天起,秦京茹每天都来。
她帮娄晓娥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
两个女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秦京茹给娄晓娥讲院子里的新闻,谁家又被贴了大字报,谁家又被抄了家。
娄晓娥听着,心里一阵阵发凉。
这年头,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京茹。她突然问,你呢?你还好吧?
秦京茹苦笑一声,我有什么不好的?许大茂虽然不是东西,但他现在红得发紫,没人敢动我。
那你……娄晓娥欲言又止。
我什么?秦京茹看着她,你想问我想不想离婚?
娄晓娥点点头。
秦京茹沉默了。
说实话,我做梦都想离。她说,但现在离婚,谁来保护我?我娘家又没人……
她叹了口气,又说:算了,不想这些了。想多了头疼。
娄晓娥看着她,心里一阵唏嘘。
原来这院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
这几天,林屿也没闲着。
他一边照顾娄晓娥,一边处理厂里的事务。
风暴过后,厂里的生产秩序总算稳定了一些。
造反兵团和工人纠察队暂时偃旗息鼓,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许大茂自从上次夺权失败后,变得低调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根基不稳,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林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许大茂这种人,记仇得很。
他迟早会找机会报复。
这天,林屿去厂里办事。
走到半路,遇到了陈国栋。
陈国栋正和几个车间主任说话,看见林屿,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哟,林厂长!他阴阳怪气地说,听说您岳父家被抄了?啧啧啧,真是世事无常啊。
林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说林厂长,陈国栋继续说,您可得小心点啊。资本家亲家,这可是大问题。万一有人拿这个说事儿……
陈副厂长。林屿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岳父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我不是操心,我是关心嘛。陈国栋皮笑肉不笑,毕竟咱们是同事,出了事,互相帮忙嘛。
林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陈副厂长,有句话,我想送给您。
什么话?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林屿说,您现在看热闹,看得挺开心。但风水轮流转,谁知道哪天就转到你头上了呢?
陈国栋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屿拍拍他的肩膀,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句。得意的时候,别忘了收敛。这年头,谁都说不准。
说完,他绕过陈国栋,大步走了。
陈国栋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林屿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林屿说得对。
得意的时候,确实不能太张扬。
万一哪天风向变了……
陈国栋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林屿办完事,回到家。
娄晓娥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却望着窗外发呆。
想什么呢?林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没什么。娄晓娥放下书,就是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什么梦?
好梦。她说,以前我想过很多次,要是我家出事了,我该怎么办。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办法。最后的结论都是——完了,彻底完了。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没想到,会有你。
林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屿。娄晓娥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以前我虽然嫁给你了,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为什么不踏实?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她说,那时候我想,你娶我,是不是因为看中了我家的钱?毕竟那时候我家条件好……
林屿苦笑一声: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娄晓娥诚实地说,所以我心里不踏实。但现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你是个好人。娄晓娥的眼泪流了下来,知道我嫁对人了。
林屿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哭什么。他说,以后这种话,别再说第二遍。
娄晓娥破涕为笑。
好,不说了。
她把头靠在林屿肩上,轻声说:林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护着我。她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离开你。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窗外,阳光正好。
娄晓娥靠在林屿怀里,眼睛闭上了。
她的脸上,不再有恐惧和迷茫。
只有平静。
只有安心。
她知道,不管未来会怎样,她都不会是一个人。
因为她有林屿。
这就够了。
晚上,秦京茹又来了。
她带了一篮子鸡蛋,还有一袋白面。
晓娥姐,这是我攒的。她说,给你补补身子。
京茹,这怎么好意思……娄晓娥推辞。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秦京茹把东西放下,你就收着吧。你现在身子虚,得好好养着。
娄晓娥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京茹,你对我真好。
嗨,咱们都是女人,不帮你帮谁?秦京茹说,再说了,许大茂做的那些缺德事,我心里都记着呢。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让他好看!
娄晓娥赶紧捂住她的嘴。
京茹,你小声点!
知道知道。秦京茹压低声音,我也就跟你说说,跟谁都不说。
娄晓娥这才放下心来。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虽然日子难过,但有人陪伴,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强。
患难见真情。
这句话,果然没错。
这几天,傻柱也来过一次。
他听说娄家出事了,特意过来看看。
一进门,就看见林屿正在给娄晓娥盛饭。
林哥!傻柱喊道。
林屿回过头:傻柱?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娄姐。傻柱说,听说她家出事了,我心里不踏实。
娄晓娥抬起头,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傻柱,谢谢你。
谢什么谢。傻柱摆摆手,娄姐,您以前对我不错,您家有难,我能帮的一定帮。
他顿了顿,又说:林哥,要不我去给您弄点好吃的?晓娥姐身子虚,得补补。
林屿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傻柱一挥手,我这就去做!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感慨。
这院子里,还是有好人。
娄晓娥靠在他身边,轻声说:傻柱这人,心眼儿不坏。
是啊。林屿说,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娄晓娥笑了。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笑出声。
晚上,傻柱端着一大碗鸡汤来了。
林哥,晓娥姐,趁热喝!他把碗放在桌上,这可是我的拿手菜,滋补得很!
林屿看着那碗金黄色的鸡汤,忍不住笑了。
傻柱,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鸡?
嘿嘿。傻柱挠挠头,我去后厨顺的。反正现在也没人管,正好便宜咱们。
林屿哭笑不得。
行吧,难为你有心了。
那可不!傻柱得意洋洋,我傻柱虽然傻,但绝不干缺德事。许大茂那种人,我跟他不是一路的!
娄晓娥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傻柱,谢谢你。
谢什么谢!傻柱摆摆手,都是邻居,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嘛!
他顿了顿,又说:晓娥姐,您放心,林哥是好人。您跟着他,不会吃亏的。
娄晓娥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傻柱一看她哭了,顿时慌了神。
哎哎哎,晓娥姐,您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娄晓娥擦了擦眼泪,我是高兴。
高兴?
娄晓娥说,这年头,还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好人,我当然高兴。
傻柱挠挠头,咧嘴笑了。
那您以后就多高兴高兴!日子还长着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屿看着傻柱,心里一阵温暖。
这院子里的邻居,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关键时刻,还是能站出来的。
患难见人心。
这话一点不假。
娄晓娥喝完鸡汤,精神好了许多。
她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眼神里也有了些许光彩。
林屿看着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林屿。娄晓娥轻声叫他。
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我以后该怎么活了。娄晓娥说,以前我是资本家小姐,吃好的穿好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得靠自己。
林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屿,我想过了。娄晓娥说,等风头过了,我想出去找份工作。不靠家里,不靠你,我自己养活自己。
林屿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娄晓娥的眼神很坚定,我不想当寄生虫。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
林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想到,娄晓娥这么快就想通了。
他说,等风头过了,我帮你想办法。
谢谢林屿。
谢什么。林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你是我女人,你的想法,我支持。
娄晓娥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