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十月中旬，轧钢厂传达室的老张头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收音机里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龙国第一颗原子弹试爆成功！
整个轧钢厂沸腾了，工人们奔走相告，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林屿站在办公楼前，看着欢呼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感。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但庆祝归庆祝，工作还得继续。
下午，林屿照例来到财务科检查工作。这段时间，于海棠跟着厂里的老会计学了几个月，进步很快，已经能够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账务了。
“林厂长，您来了。”
于海棠站起身，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这姑娘今年二十出头，模样俊俏，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说话时喜欢微微歪着头，带着几分俏皮。
“嗯，随便看看。”林屿点点头，目光扫过桌面上的账本，“最近账目有什么问题吗？”
于海棠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整理好的纸张：“林厂长，我……我发现了一些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林屿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于海棠深吸一口气，将那叠纸递过去：“这是阎埠贵科长当年的采购账目。我整理旧档案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林屿接过来仔细翻阅。账目是十几年前的，记录的是阎埠贵担任采购科长期间的各项支出。单看每一笔似乎都没问题，但于海棠用红笔标注的几处数字，却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这几笔采购，数量和单价对不上。”于海棠指着其中一处，“进货单上写着五十件，单价两元，总价一百元。可仓库的实际库存只有四十五件，差额五件，去向不明。”
林屿又翻了几页，发现同样的问题不止一处。大米、面粉、布匹、煤球……看似零散的小额缺口，汇总起来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你是怎么发现的？”林屿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于海棠的脸微微一红：“我就是……照您教的方法，把进货单、库存台账和付款凭证对照着看，发现总是对不上。一开始我以为是笔误，可越查越多，就觉得不对劲了……”
“你做得很好。”
林屿合上那叠纸，看着眼前这个认真细心的姑娘。这份分析报告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细致，不仅找出了问题，还有数据对比、有原因推断，甚至连可疑的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姑娘，是块做会计的料。
于海棠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我、我就是随便做做，也不太确定对不对……”
“很对。”林屿将报告收好，“这件事你先别声张，我让人再核实一下。如果属实，会记你一功。”
“功不功的不重要……”于海棠小声嘀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屿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于海棠连忙摇头，慌慌张张地去整理桌上的文件，“林厂长您忙，我、我还有账要核对……”
林屿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姑娘今天有点怪怪的。但厂里事多，他也没多想，点点头便离开了财务科。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走远之后，于海棠才慢慢抬起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林厂长真的好厉害……”她捧着脸颊，眼里闪着光，“账目上的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反应还那么快，连夸人都夸得那么认真……”
想到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于海棠的脸又红了。
傍晚下班，于海棠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她和姐姐于莉住在南锣鼓巷的一个小院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姐妹相依为命多年，感情很深。
回到家，于莉正在厨房忙活，锅里炖着白菜豆腐，热气腾腾。
“回来了？洗手吃饭。”于莉探出头，看到妹妹的表情，愣了一下，“海棠，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有啊。”于海棠放下包，强装镇定。
“少骗我。”于莉把菜端出来，“你照照镜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于海棠躲闪不及，被姐姐堵在门口。
“姐！”她跺了跺脚，“我就是……就是厂里有点事！”
“什么事？”于莉眯起眼睛，“该不会是……喜欢上谁了吧？”
于海棠的动作顿住了。
“快说！”于莉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你们厂那个姓林的厂长？我可听说了，这人年纪轻轻就当上厂长，本事不小，你该不会是……”
“姐！我没有！”于海棠急得直摆手，“我只是在学东西，学业务！林厂长是老师，教我查账的！”
“学东西？”于莉似笑非笑，“那你怎么一提起他就脸红？”
“我那是……那是热的！”于海棠急中生智，“今天外面太阳大，骑车回来晒的！”
于莉显然不信，但看妹妹窘迫的样子，也不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海棠啊，你要是真喜欢上谁了，跟姐说，姐给你把关。可别自己偷偷藏着，到时候让人家钻了空子。”
“姐！你说什么呢！”于海棠捂着发烫的脸，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跑，“我不吃了！”
“嗨，饭还没吃呢！”于莉在后面喊。
“我不饿！”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于海棠一头栽进被子里，用枕头捂住脸。
心跳得好快。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林屿是厂长，是她的领导，是她仰望的存在。她只是个刚入门的会计，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会忍不住关注他。
他说话的样子、思考的表情、甚至批评人时候的严肃，都让她觉得……好看。
于海棠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发呆。
完了。
她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林厂长了吧？
可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开口？林厂长那么优秀，肯定有很多人喜欢，轮也轮不到她这个黄毛丫头……
窗外，暮色渐深。
于海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的是，一场风波正在酝酿。
而她暗恋的种子，已经悄悄埋下——
只是她自己，还不敢承认。
【本章字数：约2850字】
夜深了，于海棠还是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办公室的画面。林屿接过她那份报告时认真翻阅的神情，他夸奖她时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意，还有他离开时那不经意的一瞥……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刻在她心上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唉……于海棠叹了口气，抱住枕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屿的场景。
那是几个月前，她刚被调来财务科的时候。科里的老会计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脾气古怪，谁也不愿意跟他打交道。她一个新人，什么都不懂，天天被周老头骂得狗血淋头。
有一次，她不小心把一笔账目做错了，周老头当着全科人的面把她训了一顿。她委屈得直掉眼泪，又不敢吭声，只能低着头挨训。
就在这时，林屿来了。
他是来检查工作的，正好撞见这一幕。周老头见了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林厂长，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林屿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然后走到于海棠面前，看了一眼她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账本。
怎么回事？
于海棠当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被骂得更惨。可林屿只是拿起那本账本，随意翻了翻，然后说：这笔账是你做的？
她点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林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以为自己又要挨骂了，心里正紧张着，却听见林屿开口了：
周会计，这笔账的做账方法没问题，是原始单据本身有歧义。你是老会计，应该能看出来。与其在这里训新人，不如去查查原始凭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老头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讪讪地应了一声。
然后林屿转向于海棠，声音放轻了些：小于是吧？别哭了，干工作哪有不犯错的。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犯错。你把这件事弄清楚了，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就那么几句话，让于海棠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比她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是轧钢厂的厂长了。剑眉星目，气质沉稳，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以后，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会计知识。不为别的，就想让林屿下次看到她的报表时，能再多看她一眼。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几个月的刻苦学习，她终于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账务了。而且今天，她还发现了阎埠贵的老账问题，虽然最后可能也查不出什么，但至少证明她这段时间没有白费。
林屿说她做得很好。
这四个字，让她高兴了一整天。
林厂长……于海棠喃喃自语，把脸埋进枕头里，你知不知道，有个小姑娘，正在偷偷喜欢你……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
她不知道的是，在院子另一头的房间里，于莉也没有睡着。
作为姐姐，她太了解妹妹了。海棠今天的表现，明摆着就是春心萌动的样子。可那个林厂长……
于莉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她见过林屿几次，确实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可好归好，人家是厂长，她们家是什么？不过是普通工人家庭，两家差距太大。
海棠要是真喜欢上他，以后怕是要吃苦头的。
可这种事，当姐姐的也不好说什么。有些事情，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莉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
而隔壁房间里，于海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梦里似乎见到了什么人。
第二天一大早，于海棠准时来到厂里。
她穿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碎花布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偷偷抹了点雪花膏。一路上，她的心跳得特别快，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
走进财务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朝厂长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来了？周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她吓了一跳，发什么愣呢？赶紧坐下干活！
哦，好。于海棠回过神来，连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打开抽屉，看到昨天整理的那份阎埠贵的账目分析，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专心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周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敲了敲她的桌子，年轻人，好好干，前途大着呢。
于海棠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周老头。
要知道，以前这个老头可从来没对她这么和颜悦色过。
周叔，您今天这是……
周老头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昨天林厂长找我谈话了，说你这段时间进步很大，让我好好带带你。我以前对你凶，是怕你骄傲。现在看来，你是个踏实的丫头，没给我丢脸。
于海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林厂长……找您谈话了？
怎么？高兴了？周老头瞥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行了，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快干活去。
于海棠用力点点头，坐下来开始工作。
可她的心，哪里静得下来。
林厂长居然特意找周老头谈话，让她好好带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领导关心下属，还是……
于海棠不敢往下想了。
她低下头，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屿的身影，还有他那句你做得很好。
窗外，阳光正好。
于海棠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她不知道这份感情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鼓起勇气。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会更加努力。
不为别的，只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本章字数：约34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