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秋。
49城的天，说变就变。
前几日还是秋高气爽，这几日就刮起了西北风，卷着落叶满街跑。胡同里的大白菜开始上市了，家家户户忙着腌咸菜、晒菜干，空气里弥漫着酸溜溜的味道。
林屿站在红星轧钢厂的办公楼前，看着远处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右眼皮跳了好几天了。
作为重生者，他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有着深刻的记忆——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将席卷整个龙国。但那是两年后的事，而现在……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
——
上午，林屿去了一趟车间。
生产线上热火朝天，工人们挥汗如雨。钢材在轧机里翻涌，火花四溅，像是一条条火龙在车间里穿梭。
林厂长！一个工人看见他，连忙打招呼，您来了！
辛苦了。林屿点点头，沿着生产线走了一圈，最近生产怎么样？
好着呢！工人咧嘴一笑，自从您当了厂长，我们的车间就没闲过。工资高了，福利好了，干活都有劲儿！
林屿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
车间里的气氛，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以前工人们干活的时候，虽然累，但脸上是轻松的。有说有笑，偶尔还互相打趣。现在……有些人的眼神变了，变得躲躲闪闪，说话也不敢大声。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几个车间里贴了大字报。
不是批判谁的大字报，而是一些技术改革的建议和讨论。什么提高生产效率的十大措施，什么设备维护保养心得……写得密密麻麻，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但这种形式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寻常的味道。
林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政治运动的风声，越来越紧了。
他记得，前世的时候，这场运动最早就是从大字报开始的。先是讨论，再是辩论，然后是批判……一步一步，愈演愈烈。
难道历史真的要重演？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中午，他去了趟采购科。
阎埠贵正在办公室里算账，看见林屿进来，连忙站起来——
林厂长，您来了！
坐，别客气。林屿摆摆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最近采购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阎埠贵翻开账本，自从您整顿了采购渠道，物资供应比以前顺畅多了，价格也公道。上个月我们还跟通达五金谈下了一笔大订单，钢材每吨降了十五块钱……
林屿听着他的汇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打断阎埠贵：老阎，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最近厂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阎埠贵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
林屿的语气不容置疑。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林厂长，我跟您说个事儿——最近易中海那边，好像在搞什么名堂。
林屿的眼神微微一凝。
易中海——那个在院里当了几十年一大爷的老东西。前几年因为贾张氏的事闹得灰头土脸，在院里没了威信。但他一直不死心，总想着找机会翻身。
他搞什么名堂？
我听人说……阎埠贵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易中海最近跟外头的一些人走得很近，好像在打听什么消息。而且我看见他好几次半夜三更出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林屿沉默了。
易中海这个人，他一直有所防备。这老东西虽然表面上老实了，但骨子里的野心从来没死过。现在政治运动的风声越来越紧，他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还有别的吗？
还有……阎埠贵犹豫了一下，陈副厂长那边的人，最近也在活动。
林屿的眉头一跳。
陈国栋——那个被他扳倒的副厂长。虽然被收了权，但这人一直没死心，在厂里还有不少余党。
谁在活动？
具体我不太清楚……但我听说，有人开始在整理以前的老档案了。
林屿的心沉了一下。
整理老档案——这是在找把柄。
政治运动来临之前，总有人喜欢翻旧账。如果让他们找到什么可乘之机……
他站起来，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老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跟我说。
是是是，您放心！阎埠贵连连点头。
——
下午，林屿去找了赵德山。
老赵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见林屿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小林，坐。
林屿坐下，开门见山：姑父，我有件事想请教您。
最近的政治风向……您怎么看？
赵德山的表情变了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屿，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卷起一片片落叶。
你想问什么？
我听说，上头可能要搞一场大的政治运动。
赵德山没有否认。
他转过身，看着林屿——你从哪儿听来的？
猜的。
猜得准。赵德山叹了口气，不瞒你说，这事儿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搞多大，我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1965年，不会太平。
林屿的心沉了下去。
1965年——前世书上的1966年，在这个世界线里变成了1965年。
时间线又偏移了。
姑父，我该怎么办？
赵德山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现在是厂长，厂里几千号人看着你。政治运动来了，谁也保不了谁——但你可以保住自己。
怎么保？
两条路。赵德山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低调。少说话，少出头，别让人抓住把柄。第二条——
他顿了顿。
第二条是什么？
第二条……站好队。赵德山的声音压得很低，政治运动来的时候，会涌现出很多新势力。有的人能借势上位，有的人会被打倒。你得看清楚，哪些人能跟，哪些人不能跟。
林屿沉默了。
他明白赵德山的意思——政治嗅觉和站队能力，在这场风暴中至关重要。
还有一件事。赵德山忽然说。
什么？
你的烈士遗属身份——这是你最好的护身符。赵德山的眼神很认真，只要你不主动惹事，谁也动不了你。
林屿点点头。
烈士遗属——这是他穿越到这具身体时自带的身份。原主的父亲是烈士，死在朝鲜战场上。这个身份，让他有了一张免死金牌。
姑父，我明白了。
赵德山拍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回去好好干，厂里的事别松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院子里的人……能护就护吧。
林屿愣了一下：您是说……
那院子里住着的，有些是好人，有些是墙头草。赵德山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是厂长，又是院里的主心骨。你得做好准备。
——
傍晚，林屿回到院里。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黄色。中院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但林屿的心情却很沉重。
他站在院中院的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秦淮茹正在厨房里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何雨水坐在廊下织毛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娄晓娥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散步，母子俩沐浴在夕阳里。
聋老太太坐在后院的竹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这些人……他都要护着。
——
晚上，林屿把秦淮茹和于莉叫到了办公室。
从明天开始，他说，你们俩的工作要调整一下。
秦淮茹愣了一下：调整？
淮茹姐，你调到财务室去，负责工资核算。
秦淮茹的眼睛瞪大了——财务室，那可是厂里的要害部门。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林屿却让她一个裁缝去当会计？
我能行吗？
你细心，又踏实。林屿看着她，财务室的工作需要的就是这两样。账目清楚，才能站得稳。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明白林屿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相信林屿的判断。这几年要不是林屿照顾，她一家老小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于莉，林屿转向于莉，你调去档案室，把厂里的人事档案整理一遍。
于莉愣了一下——档案室？那地方整天跟文件打交道，又枯燥又没存在感。
厂长，那地方……
档案室很关键。林屿打断她，厂里几千号人的档案都在那儿，谁是技术人员、谁有什么问题，全都一清二楚。这个位子，必须是自己人。
于莉明白了。
档案室虽然不起眼，但掌握着全厂的人事信息。在这种敏感时期，这些信息就是筹码。
我明白了。于莉点点头，林厂长放心，我一定把档案室看好。
林屿点点头，还有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最近厂里有些人在搞小动作，你们都警醒着点。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秦淮茹和于莉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她们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从林屿的表情和语气里，她们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放心，林厂长。秦淮茹说，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嗯。去吧。
两人走后，林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侦查术能力一直在运转——这几天，他感知到了几股可疑的气息。
有人在暗中串联。
有人在整理档案。
有人在等待时机。
而易中海——那个老东西的动向，最让他不安。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气息一一梳理。
山雨欲来风满楼。
1965年，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