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林屿来到厂里,第一件事就是给赵德山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半天,才有人接。
“喂?谁啊?”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你好,我找赵司令。我是林屿。”
“哦!是林顾问啊!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司令!”
对方的态度一下子热情起来。
林屿笑了笑。
看来项目试验成功之后,他的名气确实大了不少。
连赵德山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了。
等了大约两分钟,电话那头传来赵德山的声音。
“小林啊!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有啥事?”
“赵司令,打扰您了。”林屿开门见山,“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军垦农场那边,是不是需要农机维修的人手?”
赵德山愣了一下。
“军垦农场?你问这个干啥?”
“是这样的,我有个侄子,叫棒梗,今年十六了。”林屿说,“这孩子特别喜欢机械,动手能力也强。他本来在下乡名单上,要被分到东北去。我想,与其让他去东北种地,不如让他去军垦农场学修农机,也算是人尽其才。”
赵德山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啊,军垦农场那边确实缺人。尤其是会修农机的,更是稀罕。”他顿了顿,“但这事……不太好办啊。”
“怎么了?”
“军垦农场的名额,都是上面统一分配的。我虽然能说上话,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塞人进去。”赵德山说,“而且现在形势特殊,很多人都盯着呢。”
林屿想了想。
“赵司令,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侄子,真的是块好料子。他从小就喜欢拆拆装装,钟表、收音机、自行车,没有他修不好的。”
“上次我给他弄了台旧柴油机,他琢磨了三天,就给修好了。这样的人才,去种地太可惜了。”
赵德山似乎被说动了。
“哦?这么厉害?”
“真的。”林屿趁热打铁,“军垦农场那么多农机,肯定需要维修师傅。这孩子去了,绝对能派上用场。而且他是去干活的,不是去享福的。”
赵德山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我想想办法。”他终于松口了,“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成。你让那孩子准备一下,等我消息。”
“哎!谢谢您了赵司令!”林屿心中一喜。
“谢啥谢,人尽其才嘛。”赵德山笑了笑,“对了,叶灵的事我已经问过了。举报她的人,是省革委会的一个副主任,好像跟周道临有点关系。我已经打了招呼,他们不敢再动叶灵了。”
林屿的心放了下来。
“太好了,赵司令。谢谢您。”
“客气啥。叶正明是我老战友,他女儿我能不管吗?”赵德山叹了口气,“就是老叶……唉,不提了。你有空多照顾照顾叶灵那丫头。她一个人在四九城,也不容易。”
“我知道了,赵司令。”
挂了电话,林屿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叶灵的事,算是彻底解决了。
有赵德山撑腰,周道临再想动叶灵,就得掂量掂量了。
棒梗的事,也有了希望。
只要赵德山肯帮忙,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就剩下冉秋叶了。
一想到冉秋叶,林屿的心情就又沉重起来。
她被关在偏远的农村,他鞭长莫及。
娄振华那边,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找。
现在形势这么紧张,娄家会不会也被盯上了?
中午的时候。
秦淮茹来到了厂里。
她拎着一个食盒,来给林屿送饭。
“林屿,你早上没回家吃饭,我给你做了点红烧肉。”
秦淮茹把食盒放在办公桌上,从里面端出一碗红烧肉,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香气四溢。
林屿笑了笑。
“淮茹,辛苦你了。”
“不辛苦。”秦淮茹站在一旁,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嗯,好吃。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秦淮茹的脸红了红。
“你爱吃就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林屿,棒梗的事……怎么样了?”
林屿放下筷子,看着她。
“淮茹,我已经托人问了。应该有希望。”
“真的?”秦淮茹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林屿点点头,“我托部队上的朋友,问问军垦农场那边要不要人。棒梗喜欢机械,动手能力强,去那儿修农机正好。比去东北种地强多了。”
秦淮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军垦农场……那可是部队的地方啊!棒梗能去那儿?”
“应该差不多。”林屿说,“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现在形势特殊。等消息吧,应该这几天就有信儿。”
“哎!哎!我等!”秦淮茹用力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林屿,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林屿笑了笑。
“说什么谢不谢的。棒梗也是我侄子。”
他顿了顿,又说:
“对了,棒梗自己呢?他愿意去军垦农场吗?”
秦淮茹愣了一下。
“他……他还不知道呢。我没敢告诉他,怕他……”
“怕他啥?”
“怕他不愿意去呗。”秦淮茹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在四九城长大,娇生惯养的。突然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怕他接受不了。”
林屿想了想。
“这样吧,晚上我去跟他谈谈。这孩子也不小了,有些事,得让他自己拿主意。”
“哎!好!”秦淮茹连忙点头,“你跟他说,他肯定听。这孩子,最服的就是你。”
林屿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
林屿来到了秦淮茹家。
棒梗正趴在桌子上,拆一个旧闹钟。
小当和槐花在旁边看着,一脸崇拜。
“哥,你真厉害!这闹钟都坏了好几年了,你真能修好?”小当问。
棒梗头也不抬地说:
“那当然。不就是个闹钟嘛,有啥难的。等我修好了,给你当玩具。”
槐花拍着手说:
“哥哥最好了!”
林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笑容。
棒梗这孩子,确实是块好料子。
就是有点调皮,没把聪明用在正地方。
“棒梗。”
林屿开口喊了一声。
棒梗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林屿,眼睛一亮。
“林叔!你咋来了?”
他连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林屿走过去,看了看桌上拆得七零八落的闹钟。
“修闹钟呢?”
“嗯!”棒梗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坏了,我拆开来看看。”
“能修好吗?”
“应该能。”棒梗挠了挠头,“就是缺个零件。等我找着了,就能修好。”
林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有出息。”
棒梗的脸一下子红了。
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夸过他呢。
里屋。
秦淮茹给林屿倒了杯水。
“林屿,你坐。棒梗,过来,林叔有话跟你说。”
棒梗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屿看着他,开门见山。
“棒梗,下乡的事,你知道了吧?”
棒梗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屿,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知……知道了。”
“听说要把你分到东北?”
棒梗点点头,眼圈红了。
“林叔,我不想去东北……我听说那儿冬天能冻掉耳朵……我怕……”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毕竟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一想到要去那么远那么冷的地方,他心里就害怕。
林屿看着他,语气缓和下来。
“棒梗,你怕不怕苦?”
棒梗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我……我不怕苦。但我不想去东北种地。我……我想留在城里,想学手艺。”
“想学什么手艺?”
“学修东西!”棒梗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最喜欢拆拆装装了!收音机、自行车、钟表,我都能修!以后我想当工人,修机器!”
林屿点点头。
“好,有志向。”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如果……我给你找个地方,既能学修机器,又不用下乡,你愿意去吗?”
棒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啥地方?”
“军垦农场。”林屿说,“部队的农场,有很多农机,拖拉机、收割机、抽水机,啥都有。你去了,可以在农机修配所当学徒,专门学修农机。”
棒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军……军垦农场?”
“对。”林屿点点头,“部队的地方,没人敢欺负你。而且你在那儿能学手艺,以后退伍回来,找工作也好找。”
棒梗的呼吸急促起来。
军垦农场!
那可是部队的地方啊!
他从小就崇拜解放军,梦想着有一天能穿上军装。
现在虽然不是当兵,但能去军垦农场,也算是跟部队沾边了。
而且还能学修农机……
他越想越激动。
“林叔,我……我真的能去吗?”
林屿笑了笑。
“我正在托人办。应该差不多。但你得想清楚,军垦农场虽然是部队管的,但也很苦。不比东北轻松多少。”
“我不怕苦!”棒梗挺直了腰板,“只要能学手艺,再苦我也不怕!”
林屿满意地点点头。
“好小子,有志气。”
这时,秦淮茹从外面端了盘瓜子进来。
“林屿,吃点瓜子。”
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林屿,小心翼翼地问:
“咋样?棒梗愿意去不?”
“愿意!”棒梗抢着说,“妈,我愿意去军垦农场!我要去学修拖拉机!”
秦淮茹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妈商量商量……”
“妈,林叔都跟我说了。军垦农场可好了!是部队的地方!”棒梗一脸向往,“我去了肯定好好干,争取早日当上师傅!”
秦淮茹看着儿子,又看了看林屿,眼泪掉了下来。
“林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林屿摆摆手。
“淮茹,客气啥。再说了,这事还不一定成呢。等消息吧。”
话虽这么说,但林屿心里有底。
赵德山既然答应了,就应该没问题。
又聊了一会儿,林屿起身告辞。
秦淮茹把他送到门口。
“林屿,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棒梗真能去军垦农场,我们一家老小都记着你的好。”
林屿笑了笑。
“淮茹,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他顿了顿,又问:
“对了,冉秋叶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秦淮茹的表情黯淡下来。
“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托人打听了,说是被关在村里,不让出来。”她叹了口气,“林屿,冉老师那么好的人,咋就遭这份罪呢……”
林屿沉默了。
是啊,冉秋叶那么好的人。
温柔、善良、有学问。
为什么要遭这份罪?
他握紧了拳头。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得去找娄振华。
哪怕娄家也自身难保,他也要试一试。
“淮茹,我知道了。”林屿说,“你也别太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秦淮茹点点头。
“嗯。你也注意身体。”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屿没有进屋。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色朦胧,像蒙了一层灰。
就像现在的时局一样,让人看不清方向。
“冉秋叶……”
林屿轻声呢喃。
“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他已经决定了。
明天一早就去找娄振华。
不管有多难,他都要试一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屿!林屿你在家吗?”
是傻柱的声音。
林屿走过去,打开门。
傻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二锅头。
“傻柱哥?你咋来了?”
傻柱嘿嘿一笑。
“咋了,不欢迎啊?”
“哪能啊,快进来。”
林屿把傻柱让进院子。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傻柱把两瓶酒往桌上一放。
“林厂长,我今天来,一是谢谢你救了雨水,二是……棒梗的事,我也听说了。”
他看着林屿,眼神真诚。
“你要是能把棒梗也救了,我何雨柱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林屿笑了笑。
“傻柱哥,言重了。都是一个院子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傻柱摇摇头。
“不一样。”他拿起一瓶酒,咬开瓶盖,“林厂长,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我傻柱没啥本事,就是会炒俩菜。以后你家里有啥事,言语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说完,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林屿看着他,心里也有些感动。
傻柱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冲动了点,但重情重义,是条汉子。
“傻柱哥,”林屿也拿起一瓶酒,“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两人碰了一下瓶子,仰起头,一饮而尽。
月光下,两个男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从此刻起,傻柱成了林屿最铁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