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九城还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林屿背着行囊，轻轻关上院门。
身后，秦淮茹的身影站在屋檐下，目送他离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屿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秦淮茹的身影单薄而坚定。
他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火车站。
凌晨的火车站挤满了人。
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农民，有穿着军装的学生，有神色匆匆的干部……
林屿拿着介绍信，穿过人群，走向站台。
“林屿！”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屿回过头，看见李主任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李主任？你怎么来了？”
李主任跑得满头大汗，递给他一个布包。
“林厂长，秦淮茹让我带给您的。她说您走得太急，有些东西忘了带。”
林屿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两件换洗的衣服，几个煮熟的鸡蛋，还有一封信。
他把信打开，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
“林屿：
你走的时候我不敢出来送你，怕自己忍不住哭。
到了西北，条件艰苦，你要照顾好自己。
衣服我给你多放了一件，那边冷。
鸡蛋是今早煮的，你路上吃。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于莉和于海棠的事，我打听到了。
街道办还是想让她们下乡，但这次不是去偏远山区，是去京郊的农场。
据说是上面有政策，要优先安排本地的知识青年到本地的农场。
如果你能帮她们联系一下京郊的农场，她们就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操作，你自己考虑吧。
最后，等你平安回来。
红烧肉我给你热着。
秦淮茹
1967年4月12日”
林屿看完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秦淮茹……
这个女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林厂长，”李主任在旁边说，“秦淮茹对您可真好。”
林屿笑了笑，没有说话。
登上列车。
林屿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好。
这是一趟开往西北方向的闷罐列车，车厢里挤满了人。
有军人，有技术员，有干部，还有不少像林屿这样被抽调去参与项目的普通人。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四九城。
林屿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四九城在他的视野中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晨曦中。
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希望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好。
列车行驶了两天两夜。
林屿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座位上，忍受着颠簸和拥挤。
好在垂钓空间里有足够的食物和水，他倒不至于受苦。
列车中途停靠了几个小站，每次停车，林屿都会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到了第三天早上，列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是一个位于戈壁滩边缘的小站，荒凉而偏僻。
站台上停着几辆特殊卡车，有军人正在检查下车人员的证件。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一个年轻的军人走过来，敬了个礼。
林屿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递给他。
军人看了看介绍信上的名字和单位，眼神一亮。
“您就是林屿同志？”
“对，是我。”
“领导们都在等您。”军人再次敬礼，“请跟我来。”
林屿跟着军人上了卡车。
卡车在戈壁滩上颠簸行驶，扬起一路黄尘。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寸草不生，只有远处的天山雪峰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这就是西北。
龙国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大约行驶了一个小时，卡车停在一片巨大的营地前。
营地被高高的围墙围着，四角有了望塔，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巡逻。
营地中央，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和实验室。
这里是龙国项目试验的秘密基地——代号“596”。
林屿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夹杂着汽油和金属的气息。
这就是他接下来半个月要待的地方。
“林屿同志！”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屿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这个人林屿认识——正是他在京城见过的钱学森教授的助手，老张。
“老张？”林屿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老张笑着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
“林屿同志，我就知道你会被调来。”老张说，“上次你的那个点火方案，领导们看了都非常满意。这次试验，领导点名要你来参与。”
林屿愣了一下。
“领导点名？”
“对。”老张压低声音，“是领导亲自点的名。说你上次的表现非常出色，这次试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林屿的心跳加速了。
领导亲自点名……
这说明他上次的工作，确实给领导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老张，”他问，“现在试验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一切顺利。试验设备已经安装完毕，数据也在最后的核对中。不过，还有一些技术细节需要你把关。”
他顿了顿，继续说：“走吧，我带你去见见领导们。他们都在等你。”
林屿点点头，跟着老张往营地深处走去。
营地中央是一座三层的小楼，外表朴素无华，里面却别有洞天。
一楼是办公区，墙上挂满了各种图表和数据。
二楼是会议室和领导办公室。
三楼是保密级别最高的核心实验室。
老张带着林屿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办公室前。
他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威严而温和的声音。
林屿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朴素的灰布中山装，面容清瘦，目光深邃。
林屿认出了他——正是钱学森教授。
坐在旁边的两个人，一个是军队干部，另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
看见林屿进来，钱学森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林屿同志，你来了。”
林屿连忙敬礼。
“报告领导，林屿奉命报到！”
钱学森笑着摆摆手。
“不用这么拘束。坐下吧，咱们聊聊。”
林屿在椅子上坐下，心里有些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钱学森这样的国宝级科学家。
“林屿同志，”钱学森开口，“我看过你上次提交的点火方案。很有想法，很有创意。特别是你对同步精度的分析，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林屿连忙说：“领导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钱学森摆摆手。
“不要谦虚。你的能力，我们是看在眼里的。”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次把你调来，是有一项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林屿坐直了身体。
“什么任务？”
钱学森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试验的最后一份技术报告。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林屿接过报告，仔细翻阅起来。
报告很厚，足有上百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数据、公式和图表。
林屿一页一页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钱教授，”林屿合上报告，抬起头，“我有一个疑虑。”
钱学森的眼神亮了。
“说。”
林屿指着报告中的某个数据。
“这里的同步精度要求是0.001秒，但根据我的计算，如果考虑到高原气压和温差的变化，实际误差可能会超过0.002秒。这个误差，会导致项目的点火顺序出现偏差。”
钱学森的表情变了。
旁边的科学家也凑过来看。
“0.002秒的误差……”钱学森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误差，会不会影响试验结果？”
林屿想了想。
“如果只是单纯的项目结构，0.002秒的误差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这次试验使用的是新型点火装置，对同步精度的要求更高。如果误差超过0.0015秒，可能会导致部分核材料无法充分燃烧，影响试验效果。”
钱学森沉默了。
旁边的科学家也面面相觑。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没有想到。
“林屿同志，”钱学森抬起头，“你有什么建议？”
林屿说：“我建议修改同步精度的技术参数，提高到0.0008秒以内。同时，增加一套备用点火系统，作为应急备份。”
钱学森跟旁边的科学家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陈，你觉得呢？”
那个被称为“老陈”的科学家想了想。
“林屿同志的分析有道理。这个问题我们之前确实疏忽了。”
钱学森点点头。
“好，那就按林屿同志的建议办。”他看着林屿，目光中带着赞赏，“林屿同志，你的这个发现，很可能救了整个试验。”
林屿连忙说：“领导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钱学森笑了。
“行了，先不说了。”他站起身，“走，我带你去看看试验设备。”
接下来的几天，林屿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他跟科学家们一起核对数据，调整参数，测试设备。
每天工作到深夜，累得筋疲力尽，但他心里却充满了干劲。
因为这是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
他知道，如果这次试验成功，龙国将成为世界上第四个拥有项目的国家。
这将彻底改变龙国在国际上的地位。
也让龙国在国际博弈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与此同时，远在四九城的院子里，秦淮茹每天都会站在门口张望。
她在等林屿的消息。
何雨水、于莉、于海棠也经常来她的屋里坐坐，陪她聊天。
“淮茹姐，林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何雨水问。
“快了，”秦淮茹说，“他说大概半个月。”
于莉叹了口气。
“真羡慕林哥，能参与这么大的事。我们这些人，只能在家里干等着。”
于海棠点点头。
“是啊，要是能像林哥一样为国家做点事就好了。”
秦淮茹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的事怎么样了？街道办还催吗？”
于莉苦笑。
“催得紧。不过，最近好像有了新的政策，说是京郊的农场也需要知识青年。我们可能会被安排到那里去。”
秦淮茹眼睛一亮。
“京郊？那不是很近？”
“对，比去东北、西北好多了。”于莉说，“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农场。”
秦淮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我跟你们说一件事。林屿走之前，托我照顾你们。你们的事，我可以帮你们想办法。”
于莉和于海棠对视一眼。
“淮茹姐，你有什么办法？”
秦淮茹神秘地笑了笑。
“你们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