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屿就去了轧钢厂。
他先去找了王建业,把于莉和于海棠的事说了一遍。
“老王,这件事你得帮我。”
王建业的脸色很难看。
“老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街道办是归区里管的,轧钢厂管不到他们。”
“管不到也要管。”林屿的眼神坚定,“于莉是厂工会的干部,于海棠是财务室的会计。她们两个都是厂里的骨干。如果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以后谁还愿意在轧钢厂干活?”
王建业沉默了。
他知道林屿说的是实话。
轧钢厂的工人之所以服林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林屿会保护自己人。
如果今天林屿眼睁睁看着于莉和于海棠被下放,以后谁还相信他?
“老林,”王建业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可以帮你跟区里打招呼,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林屿点点头。
“够了。你先打招呼,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从王建业办公室出来,林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冉秋叶的。
“秋叶:
见信如面。
好久没有联系了,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去了偏远山区插队,那里的条件很艰苦,你要多保重身体。
我这边一切都好,请不用担心。只是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想请你帮忙。
事情是这样的……”
林屿把于莉和于海棠的事详细写了一遍,以及周道临在背后搞鬼的猜测。
“秋叶,我知道这件事很棘手。但如果于莉和于海棠真的被下放到农村,她们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于莉和于海棠都是好人,她们不应该被卷入这场政治斗争。
我在四九城认识的人有限,想了想,能帮忙的只有你了。你的父亲是教育部的高级干部,在中央有人脉。如果你能帮忙说句话,这件事可能就有转机。
当然,如果这件事太难为你,你也可以拒绝。我不会怪你的。
期待你的回信。
祝好。
林屿
1967年4月”
写完信,林屿把信封好,交给李主任。
“老李,这封信很重要。你找个可靠的人,专门送到冉秋叶插队的地方。一定要亲手交到她手上。”
李主任接过信,郑重地点头。
“林厂长放心,我亲自去送。”
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送走李主任,林屿开始处理其他事情。
他让人继续收集周道临的罪证,同时暗中调查周道临跟刘大嘴的关系。
刘大嘴是街道办新任的革委会副主任,是个墙头草,见风使舵。
如果能找到他跟周道临勾结的证据,说不定能打开一个突破口。
但这件事急不得,需要时间。
林屿决定先等等看。
接下来几天,林屿每天都在忙碌。
白天处理厂里的事务,晚上调查周道临的事。
秦淮茹每天都会来给他送饭,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一大妈也在院子里帮忙,让林屿没有后顾之忧。
日子虽然忙碌,但也算充实。
唯一让林屿担心的,是于莉和于海棠。
她们两个自从收到下放通知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不敢出门。
生怕一出门就被街道办的人带走。
林屿去看过她们几次,安慰她们说事情会有转机,但她们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安。
这种等待的滋味,最是煎熬。
第五天,李主任终于回来了。
“林厂长,信送到了。”
“秋叶怎么说?”
“冉老师让我带回来一封信。”李主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屿。
林屿接过信,连忙拆开。
“林屿:
收到你的信,我很高兴。知道你还记得我,我很感动。
你放心,于莉和于海棠的事,我会帮忙的。
我已经给我父亲写了信,让他帮忙跟有关方面打个招呼。我父亲说,这件事涉及到省里的关系,不太好办。但他会尽力而为。
另外,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林屿的眼睛亮了,继续往下看。
“……最近中央正在研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有人说,上面很快就会出台新规定,明确哪些人可以不下乡、哪些人必须下乡。
如果你能让于莉和于海棠符合可以不下乡的条件,那街道办就没有理由强制她们去了。
具体来说,可以不下乡的条件包括:
工厂的技术骨干;
厂级以上的干部;
有特殊贡献的人员。
于莉是厂工会干部,这个条件不太够。但如果她能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就有可能符合条件了。
至于于海棠,她是财务室的会计,也可以争取被评为业务骨干。
林屿,这件事还需要你自己去操作。但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一定能想到办法。
加油!
秋叶
1967年4月”
林屿看完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冉秋叶虽然不能直接帮于莉和于海棠说话,但她提供了关键的信息。
中央正在研究上山下乡的新政策,明确哪些人可以不下乡。
如果能让于莉和于海棠符合条件,街道办就没有理由强制她们下放了。
“先进工作者”和“业务骨干”……
林屿的脑子里开始盘算。
于莉是厂工会干部,平时工作认真负责。让她当“先进工作者”,应该不难。
于海棠是财务室的会计,账目清晰,从没出过差错。让她当“业务骨干”,也不是问题。
关键是,要尽快把这件事落实下来。
否则等街道办的人来强制执行,就来不及了。
林屿立刻行动。
他先去找了王建业,把冉秋叶信里的内容说了一遍。
“老王,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授予于莉先进工作者的称号。这件事要尽快落实,最好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
王建业点点头。
“可以。工会这边我来安排。”
“第二,授予于海棠业务骨干的称号。财务室那边,你也要打招呼。”
王建业想了想。
“业务骨干这个称号,以前厂里没有这个先例……”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开先例。”林屿的声音坚定,“为了保护我们的工人,开一个先例怎么了?”
王建业笑了。
“老林,你说得对。为了自己人,开个先例又怎么样?”
他拍了拍林屿的肩膀。
“放心吧,这件事我帮你搞定。”
接下来的几天,轧钢厂开始忙碌起来。
于莉被评为了“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在厂区大礼堂举行。
王建业亲自给她颁发了荣誉证书,号召全厂工人向她学习。
于海棠则被评为了“业务骨干”,财务室主任亲自给她发放了荣誉证书和奖金。
两姐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哥,谢谢你。”于莉的眼眶红红的。
“林哥,真的谢谢你。”于海棠也跟着说。
林屿摆摆手。
“别谢我。谢你们自己。是你们的工作表现,让你们配得上这些荣誉。”
他顿了顿,继续说:“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什么硬仗?”
“街道办那边。”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有准备。”
果然,街道办那边很快有了反应。
第六天,刘大嘴亲自带人来到轧钢厂。
刘大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嗓门特别大,因此得名“刘大嘴”。
他在街道办革委会当副主任,主管“上山下乡”工作。
这次来轧钢厂,就是来找林屿算账的。
“林厂长!”刘大嘴一进门就嚷嚷起来,“你们轧钢厂是怎么回事?街道办的通知已经下了好几天了,于莉和于海棠怎么还没去报到?”
林屿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刘主任,请坐。”
刘大嘴气呼呼地在椅子上坐下。
“不坐了!我问你,于莉和于海棠什么时候去农村?”
林屿放下茶杯,站起身。
“刘主任,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刘大嘴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林屿走到他面前,“于莉是轧钢厂工会的干部,工会是工人自己的组织。街道办有权力调动工会的干部吗?”
刘大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二个问题,”林屿继续说,“于海棠是轧钢厂的财务人员,财务是厂里的核心部门。街道办有权力随意调动厂里的财务人员吗?”
刘大嘴的脸色变了。
“第三个问题,”林屿的声音冷了下来,“中央正在研究上山下乡的新政策,明确工厂的技术骨干、厂级以上的干部、有特殊贡献的人员可以不参加上山下乡。于莉是先进工作者,于海棠是业务骨干。她们两个都符合可以不参加的条件。刘主任,您确定要逆着中央的政策来吗?”
刘大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林屿居然知道中央正在研究新政策。
更没想到,林屿把于莉和于海棠都包装成了“符合条件”的人。
这下他就没办法强行让她们下放了。
“林厂长,”刘大嘴的声音低了下来,“这……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让我来问问情况……”
“上面?”林屿的眼神锐利,“哪个上面?”
刘大嘴支支吾吾。
“这个……我不方便说……”
林屿冷笑一声。
“刘主任,我劝您一句。做人要讲良心,不能人家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上面的命令,也要分对错。如果是对的,我们可以执行。如果是错的,您跟着执行,最后倒霉的是您自己。”
刘大嘴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林屿说的是实话。
周道临让他来搞林屿的人,万一周道临以后出了事,他这个执行者肯定要背锅。
“林厂长,”刘大嘴站起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件事……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林屿点点头。
“您慢慢考虑。我不急。”
刘大嘴灰溜溜地走了。
等刘大嘴走后,王建业从里屋走出来。
“老林,你刚才那番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林屿笑了笑。
“我只是在提醒他。”
王建业点点头。
“刘大嘴是个墙头草,见风使舵。你今天这么一敲打他,他十有八九不敢再来了。”
林屿的眼神却变得凝重。
“但周道临不会善罢甘休。”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刘大嘴只是他的棋子。真正的对手,还是周道临本人。只要周道临还在台上,这种事就不会停止。”
王建业沉默了。
他知道林屿说的是实话。
周道临是省里的大人物,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老林,”他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林屿转过身,目光坚定。
“继续收集证据。总有一天,我会把周道临拉下马。”
窗外,阳光明媚。
但林屿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