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屿乘坐的列车,缓缓驶入四九城站。
他背着行囊走下火车,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熟悉的煤烟味和泥土味。
这就是四九城的气息。
他回来了。
站台上,人头攒动。
林屿正想往出口走,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主任。
李主任站在出站口,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林屿”两个字。
林屿快步走过去。
“老李?你怎么来了?”
李主任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林厂长!您可算回来了!”
他接过林屿的行李,往卡车走去。
“秦淮茹让我来接您。她说您今天回来,我一大早就来等着了。”
林屿笑了笑。
“辛苦你了。”
上了卡车,李主任发动引擎,往城里开去。
一路上,林屿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了,”他问,“我走的这段时间,厂里有什么事吗?”
李主任的表情变了。
“林厂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跟您说。”
林屿的眼神锐利起来。
“说。”
李主任犹豫了一下。
“何雨水的事……”
林屿的心猛地一紧。
“雨水怎么了?”
“她的名字上了下乡名单。”李主任的声音很低,“街道办说,她的身份不符合可以不下乡的条件,让她跟下一批知青一起去农村。”
林屿的拳头握紧了。
何雨水……
她在厂医院工作,是林屿一手安排的。
她有正式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怎么能说下乡就下乡?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您走后的第三天。”李主任说,“秦淮茹她们想拦,但街道办的人说,这是上面的政策,谁也不能例外。”
林屿沉默了。
他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周道临的手笔。
周道临不敢直接动他,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上次是于莉和于海棠,这次是何雨水。
下次是谁?
“林厂长,”李主任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怎么办?”
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先回去再说。”
卡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林屿跳下车,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
他刚走到院中院门口,就看见秦淮茹站在那儿。
她看见林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林屿!你回来了!”
林屿看着她,嘴角露出笑容。
“回来了。”
秦淮茹的眼眶红了。
“你瘦了……西北那边很苦吧?”
林屿摇摇头。
“不苦。就是惦记你们。”
秦淮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屿的脸。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屿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淮茹,谢谢你。我走之后,你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秦淮茹破涕为笑。
“那是应该的。你交代的事,我怎么能不上心?”
她顿了顿,又说:
“对了,于莉和海棠已经去京郊农场了。我把她们安排到了红星农场,离这儿不算太远。”
林屿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做得好。”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电报,递给秦淮茹。
“这是你发的电报,我收到了。”
秦淮茹接过电报,脸上露出笑容。
“收到了就好。我还以为你收不到呢。”
林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秦淮茹……
她总是这样,默默地为他做一切,却从不求回报。
“淮茹,”他轻声说,“谢谢你。”
秦淮茹愣了一下。
“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照顾大家。”林屿说,“有你在这里,我才能安心去西北。”
秦淮茹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林屿的眼睛。
“林屿……你别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林屿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进了院子。
一大妈看见林屿,连忙迎上来。
“林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林屿笑着跟她打招呼。
“一大妈,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一大妈笑着说,“有秦淮茹照顾我,我能不好吗?”
林屿看了秦淮茹一眼。
秦淮茹的脸更红了。
“一大妈,您别乱说……”
一大妈哈哈大笑。
“我可没乱说。你照顾林屿,比谁都上心。”
林屿咳嗽一声,转移话题。
“对了,何雨水呢?她怎么不在?”
秦淮茹和一大妈的表情同时变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林屿,”秦淮茹轻声说,“雨水的事……我正要跟你说。”
林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说吧。怎么回事?”
秦淮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林屿走后的第三天,街道办革委会副主任刘大嘴来到四合院。
他带来了一份下乡名单,上面有何雨水的名字。
秦淮茹她们去理论,但刘大嘴说,这是上面的政策,谁也不能例外。
“上面的政策”?
林屿冷笑一声。
他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周道临在背后搞鬼。
“雨水现在在哪儿?”他问。
“在厂医院。”秦淮茹说,“她还在上班,但每天都很担心。她怕自己真的被下放到农村。”
林屿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
“林屿!你去哪儿?”
“我去找雨水。”
林屿来到轧钢厂医院。
在护士站,他看见了何雨水。
她正坐在桌子前,低着头整理病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显然这些天没睡好。
林屿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
“雨水。”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
看见是林屿,她的眼眶顿时红了。
“林哥!你回来了!”
她站起身,扑进林屿怀里。
林屿轻轻拍着她的背。
“回来了。别哭,怎么了?”
何雨水哭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林哥,我……我不想下乡……”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乡下很苦。我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
林屿看着她,眼神温柔。
“雨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农村的。”
何雨水愣了一下。
“真的?你真的有办法?”
林屿点点头。
“你是我安排进厂医院的。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把你调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是我的妹妹。我会保护你。”
何雨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林哥……谢谢你……”
林屿帮她擦掉眼泪。
“别哭了。走,跟我去见个人。”
“谁?”
“陈国栋。”
林屿带着何雨水,来到副厂长办公室。
陈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林屿进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厂长?您回来了?”
林屿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老陈,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陈国栋连忙坐直身体。
“什么事?”
林屿指了指身边的何雨水。
“雨水的下乡名额,你听说了吧?”
陈国栋的表情变了。
“听说了。但这是街道办的事,咱们厂里管不着……”
林屿冷笑一声。
“老陈,雨水是厂医院的护士,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街道办有权力调动我们厂的职工?”
陈国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屿继续说:
“雨水下乡的事,我不同意。你作为副厂长,应该跟我站在一起。如果我们连自己的职工都保护不了,以后谁还愿意在轧钢厂干活?”
陈国栋沉默了。
他知道林屿说的是实话。
轧钢厂的职工之所以服林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林屿会保护自己人。
如果今天林屿眼睁睁看着何雨水被下放,以后谁还相信他?
“林厂长,”陈国栋开口,“您说怎么办?”
林屿站起身。
“很简单。给雨水申请厂级先进工作者的称号。只要她有这个称号,就符合可以不下乡的条件。”
陈国栋想了想。
“这个……以前没有先例……”
“现在可以开先例。”林屿的眼神锐利,“为了保护我们的职工,开个先例怎么了?”
陈国栋被他的气势压住了,连忙点头。
“好,我这就安排。”
当天下午。
轧钢厂召开紧急会议。
王建业、林屿、陈国栋等厂级领导出席。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授予何雨水“厂级先进工作者”称号。
在会上,林屿发表了讲话。
“何雨水同志是厂医院的护士,工作认真负责,业务能力突出。她曾经独立完成过多台手术,挽救了很多工人的生命。这样的人才,是我们轧钢厂的宝贵财富。”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我们今天不保护她,明天她就会被下放到农村。那我们轧钢厂的脸,往哪儿搁?”
全场鸦雀无声。
林屿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提议,授予何雨水同志厂级先进工作者称号。这个提议,有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说话。
王建业咳嗽一声。
“既然没有反对,那就举手表决。赞成的请举手。”
唰唰唰。
所有人的手都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
消息很快传到了街道办。
刘大嘴得知何雨水被授予“厂级先进工作者”称号,气得直跺脚。
“这……这怎么能行?我已经报上去了……”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
轧钢厂是国家重点企业,厂长亲自保的人,他一个小小的街道办副主任,根本惹不起。
何雨水的下乡名额,就这样被撤了下来。
当天晚上。
何雨水来到林屿的院子。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林哥,谢谢你!”
林屿笑着摆摆手。
“别谢我。是你自己的工作表现,让你配得上这个荣誉。”
何雨水走到他面前,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啵。”
林屿愣住了。
何雨水的脸瞬间红了。
“林……林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高兴了……”
林屿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丫头,亲了就跑?”
何雨水更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林哥……你讨厌……”
林屿哈哈大笑。
“行了,逗你玩的。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何雨水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
“林哥。”
“嗯?”
何雨水的眼神认真起来。
“你帮我保住了工作。我……我会记一辈子的。”
林屿看着她,目光温柔。
“快回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
何雨水用力点头,然后跑开了。
林屿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何雨水……
这个从小就跟着他的女孩。
他一定要保护好她。
与此同时。
何雨水刚走,秦淮茹就来了。
她看见林屿站在门口,脸上露出笑容。
“雨水走了?”
林屿点点头。
“走了。”
秦淮茹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条围巾。
“给你。海棠走之前让我转交给你的。”
林屿接过围巾,愣了一下。
这条围巾他认得——是于海棠亲手织的。
他摸了摸围巾的质地,比上次那条更整齐、更漂亮。
“淮茹,”他问,“海棠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秦淮茹想了想。
“她没说什么。但我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林屿沉默了。
于海棠……
这个安静而温柔的姑娘。
她总是在背后默默付出,却从不多说什么。
他会把这份情,记在心里。
“淮茹,”他轻声说,“你帮我给海棠写封信。就说,让她好好干。等她回来,我请她吃红烧肉。”
秦淮茹笑了。
“好。我明天就写。”
送走秦淮茹,林屿独自站在院子里。
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他想起这半个月发生的事。
项目试验成功了。
于莉和于海棠去了京郊农场。
何雨水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周道临还在。
只要他还在,就会有新的麻烦。
而更大的风暴,也许正在酝酿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屿!林屿!”
是李主任的声音。
林屿走过去,打开门。
李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林厂长,有人给您寄信。是……是从乡下寄来的。”
林屿接过信,看见信封上的字迹。
那是冉秋叶的字。
他连忙拆开信,借着月光看了起来。
“林屿:
见信如面。
好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你最近怎么样。
我这边一切都好,请不用担心。
最近,我听到了一些消息。听说四九城正在进行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很多年轻人都要去农村。
我知道,你身边一定有很多人需要保护。
你一定要挺住。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等你来乡下看我。
秋叶
1967年5月”
林屿看完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冉秋叶……
她还在乡下,却仍然惦记着他。
等着吧,秋叶。
总有一天,我会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