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正月十二,林屿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屿拿起电话一听,是赵德山的声音。
林屿!大好事!
什么?
军管!轧钢厂被列入军管名单了!
林屿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电话。
真的?
千真万确!赵德山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文件今天下午就到!到时候会有军代表进驻轧钢厂!
林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太好了。他说,谢谢你,德山。
谢什么。赵德山笑道,我就是个跑腿的。主要是你的报告写得好,上面很重视。
挂了电话,林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太好了。
这下,轧钢厂安全了。
下午两点,两辆军用卡车驶入轧钢厂。
车上跳下十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人。
他身材魁梧,目光如炬,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谁是林屿?他大声问道。
林屿走上前去。
我是。
中年军人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来。
你好,我是军代表王建业,以后轧钢厂就归我管了。
林屿和他握了握手。
王代表,欢迎您。
客气什么。王建业说,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王建业是个爽快人,说话直来直去。
林屿和他交谈了几句,发现他是个实在人。
林厂长,王建业说,我来之前看过你的报告,写得很好。轧钢厂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你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都是应该做的。林屿说,轧钢厂是国家的轧钢厂,我只是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王建业点点头,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一起努力,把轧钢厂搞好。
军代表进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轧钢厂。
工人们议论纷纷,有的担心,有的期待。
听说军代表来了,以后那些造反派就闹不起来了。
可不是嘛,上次许大茂那帮人差点把厂子搞黄了,这回有军队看着,他们还敢嚣张?
林厂长有本事啊,居然能让上面派军队来保护。
那是,林厂长是什么人?红星轧钢厂的第一把手,能没点本事?
林屿听着工人们的议论,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许大茂……
这个人被他压制了这么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许大茂就闹了起来。
他带着几个造反派的人,闯进了林屿的办公室。
林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们闯进来,神色平静。
林屿!许大茂指着他说,你别以为有军队撑腰就了不起!告诉你,运动还没结束!
林屿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
许大茂,你已经被停职了,请你离开。他平静地说。
我不走!许大茂嚷嚷道,我是来革命的!不是来受你气的!
林屿看着他,眼神平静。
革命?他说,你知道什么是革命?革命是让国家变得更好,不是让你来捣乱的。轧钢厂现在实行军管,一切行动都要服从军代表的安排。你的造反兵团,必须解散。
我不服!许大茂喊道,我要去告你!你这是压制革命!
随便你。林屿说,但在那之前,请你离开。
许大茂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王建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士兵。
怎么回事?他看了看许大茂,这不是许大茂吗?你不是被停职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许大茂看见军代表来了,气势一下子矮了三分。
王……王代表,我是来……
来什么来?王建业打断他,来人,把他带出去。
两个士兵上前,架住许大茂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许大茂挣扎着,放开我!
许大茂,王建业冷冷地说,我警告你,现在是军管期间,任何破坏生产的行为都是违法的。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被士兵们架了出去。
临走时,他狠狠地瞪了林屿一眼。
林屿,你等着!
林屿没有理会他。
他早就知道,许大茂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
但他不怕。
因为现在,轧钢厂在他的手里。
陈国栋那边,也安静了下来。
自从军代表进驻之后,他就变得异常低调。
每天按时上下班,见到林屿也是客客气气的。
林屿知道,他是在等待时机。
但只要军管还在,他就没有机会。
陈国栋,林屿在心里说,你最好老实一点。
晚上回到家,林屿把好消息告诉了娄晓娥。
真的?娄晓娥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太好了!
林屿点点头,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了。
娄晓娥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这段时间,林屿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几天都睡不好觉。
现在终于有了好消息,她替他高兴。
那就好。她说,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休息?林屿笑了笑,还早呢。
他知道,军管只是暂时的。
外面的风暴还在继续,轧钢厂随时可能再次成为风暴的中心。
他不能放松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林屿一边配合军代表的工作,一边加固防线。
他整理了厂里的物资,确保关键零件和原材料的安全。
他安排了可靠的人员,监控厂里的各个角落。
他建立了应急预案,以防万一。
他还把一些可能被批评教育的技术骨干保护了起来,安排他们到隐蔽的地方工作。
这些人都是轧钢厂的宝贝,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王建业对林屿的工作很满意。
林厂长,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说,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王代表过奖了。林屿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二月底,又传来一个消息。
许大茂的造反兵团被正式解散,他本人也被下放到车间劳动改造。
听到这个消息,林屿终于松了一口气。
许大茂被赶出办公室时还不甘心,回头狠狠地瞪了林屿一眼。
林屿,你别得意!他喊道,运动还没结束!
林屿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
我从来不得意。他说,我只是活着。
许大茂愣了愣,然后被士兵们推搡着带走了。
林屿转身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他轻声说,风暴还会再来的。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不管风暴什么时候来,他都会守护好这一切。
窗外,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
柳树发出了新芽,小草从地里钻出来。
1967年的春天,就这样来了。
虽然春天来了,但林屿知道,这并不意味着温暖的到来。
外面的形势依然严峻。
军管只是保护了轧钢厂,但外面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
武斗的传闻越来越多,邻近的纺织厂已经出了人命。
每当听到这些消息,林屿的心就会沉下去。
他知道,自己能保护的只是一小部分人。
更多的人,还在风暴中挣扎。
冉秋叶……他轻声念道。
她还在农村养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伤药有没有寄到?
她的腿有没有好转?
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等她回来。
娄晓娥看着林屿站在窗前发呆,轻轻走过去。
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屿回过神来,在想一些事情。
是关于冉老师的事吗?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娄晓娥看着他,眼神温柔。
会好起来的。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感动。
谢谢你,晓娥。
谢什么。娄晓娥笑了笑,咱们是一家人。
窗外,枣树发出了新芽。
林屿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心里却在想着更多的事情。
军管保护了轧钢厂,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需要为更长远的未来做准备。
加固防线,保护好人,等待时机。
总有一天,风暴会过去。
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屿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上,他会准时到厂里处理事务。
白天,他和王建业一起巡视车间,检查生产情况。
晚上,他会回家陪娄晓娥吃饭,有时候也会去垂钓空间钓鱼。
这样的日子,让他暂时忘记了外面的风暴。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三月中旬,秦京茹又来了。
她现在每周都会来林屿家两三次,帮忙做饭、打扫卫生。
林屿和娄晓娥都已经习惯了她在的日子。
林哥,娄姐,我来了。她笑着打招呼。
京茹来了,快进来坐。娄晓娥招呼道。
秦京茹进了屋,开始忙活起来。
她做事情很利索,不一会儿就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屿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姑娘,一直默默地付出,从来不求回报。
京茹,他突然说,谢谢你。
秦京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林哥,您说什么呢?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她低下头,继续擦着桌子。
林屿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秦京茹的心意,但他现在心里只有冉秋叶。
等冉秋叶回来了……
他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晚上,三个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轻松。
秦京茹讲了一些她在村里听到的趣事,逗得娄晓娥直笑。
林屿也难得放松了心情,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一刻,仿佛外面的风暴都不存在了。
只有这间小小的屋子,这几个平凡的人。
林哥,秦京茹突然说,您知道吗?冉老师那边来信了。
林屿的手一顿。
什么?
我刚才来的时候碰到阎老师了,他说是冉老师寄来的信,已经到胡同口了。
林屿腾地站起来。
我去看看。
他快步出了门,朝着胡同口走去。
胡同口,阎埠贵正在那里看信。
看见林屿来了,连忙把信递过去。
林厂长,您的信。
谢谢。林屿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
信封上的字迹很熟悉。
是冉秋叶的字。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看了起来。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屿,我很好。腿伤已经好多了,再养一段时间就能下地走路了。你寄来的药很有效,谢谢你。等风过了,我就回去。你要保重。秋叶
林屿看完信,眼眶湿润了。
她还活着。
她还好。
林厂长?阎埠贵看着他,您怎么了?
没什么。林屿擦了擦眼角,谢谢你,阎老师。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还好。
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回到家里,林屿把信给娄晓娥和秦京茹看了。
太好了!娄晓娥高兴地说,冉老师没事就好。
是啊。秦京茹也笑着说,林哥,您该放心了吧。
林屿点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嗯。我放心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充满了希望。
风一定会过的。
她一定会回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