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
许志文跟华信签了合作协议。
消息在香江电子圈子里传开了。
速度比林屿预想的还快。
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许志文的供应商出了问题。
他工厂需要的铜线。一直是从一个叫李记铜业的公司进的。合作了八年。价格公道。质量稳定。
但就在签完合同的第二天。李记铜业突然打电话来。
许生。铜线涨价了。
涨多少?
涨百分之五十。
你疯了吧?许志文差点跳起来。八年的价格。说涨就涨?
没办法。原材料涨了。我也难做。
我不接受。
那你可以换供应商。
许志文换了。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联系了五家铜线供应商。
要么说没货。要么说价格翻倍。要么干脆不接电话。
许志文这才意识到。有人在背后搞鬼。
然后是工人。
许志文工厂里有三十多个工人。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员工。
突然有一天。车间主任来找他。
许生。有六个人辞职了。
什么?许大文——不对。许志文愣住了。谁让他们辞的?
不知道。突然就来递了信。说是家里有事。
六个人同时辞职?家里都有事?
我也觉得蹊跷。车间主任压低声音。许生。我听到有人说。是有人给他们介绍了别的工作。工资比咱们这儿高百分之三十。
不清楚。但来的人开的是平治。
平治。
许志文的手攥紧了。
平治在香江是豪车。能开平治的人。非富即贵。
最后是客户。
许志文最大的客户是一个做收音机组装的公司。占了他们工厂产能的百分之四十。
这个客户突然打电话来说。
许生。订单取消。
为什么?我们做了好几年了。
没办法。上面打了招呼。让我们换供应商。
谁打的招呼?
这个我不能说。许生。对不住了。
电话挂了。
许志文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当天晚上。许志文打电话给林屿。
林先生。有人整我。
我不确定。但能同时在我的供应商、工人和客户三个方向动手的人。在香江电子圈子里不多。
你心里有数吗?
许志文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人。叫黄德昌。德昌电子的老板。香江电子商会的副会长。
他为什么要整你?
因为我跟你合作的事传出去了。许志文说。黄德昌一直想做半导体制造。但他没有技术。现在你带着技术来了。他害怕。
害怕?
害怕有人抢他的地盘。许志文说。黄德昌在香江电子圈子里做了二十年。垄断了大部分中低端元器件的供应。你的技术一旦落地。他的垄断就没了。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林屿沉默了几秒。
许生。你现在什么状况?
供应商断了。工人走了一半。客户没了最大的一个。许志文苦笑。林先生。说实话。我快撑不住了。
撑住。林屿说。我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黄德昌在香江的势力很大。你一个内地来的……
许生。林屿打断他。你跟我合作。是因为我有技术。技术之外的事情。我也有办法。
许志文将信将疑。
那我先撑着。
好。三天。给我三天。
挂了电话。
苏菲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神色凝重。
我知道了。她坐下就说。黄德昌在搞鬼。
你消息挺灵通。
我在香江混了二十年。什么事能瞒过我?苏菲说。林先生。黄德昌这个人。不好对付。他跟香江好几家大商会都有关系。在工商处也有人。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你想怎么做?
先搞清楚他的底细。林屿说。他跟谁有关系。他的弱点在哪。他的软肋在哪。
这些我可以帮你查。苏菲说。但你要快。黄德昌做事很绝。他如果要整垮许志文。不会给他留活路。
三天。林屿说。三天之内。我要黄德昌的全部资料。
苏菲站起来。
两天就够。
她转身走了。
林屿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黄德昌。
一个香江本地的电子商人。垄断了中低端元器件市场。
这种人在每一个行业都有。
他们不是靠技术赢的。是靠关系和垄断活的。
一旦有了真正的技术竞争者。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提升自己的技术。而是消灭对手。
林屿见过太多这种人。
在49城的工业系统里。在国营企业的圈子里。到处都是。
但香江不一样。
香江是市场经济。你不能靠行政命令消灭对手。你得靠实力。
那就用实力说话。
他打开皮箱。取出那份技术资料。
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一个配方。
一种高性能合金材料的配方。
这是他从Lv4远洋钓到的。
如果半导体技术是敲门砖。那这个合金配方。就是杀手锏。
黄德昌不是想垄断吗?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垄断。
林屿合上文件。闭上了眼睛。
明天。会很有趣。
当天晚上。
林屿在酒店里召集了紧急会议。
苏菲来了。于海棠来了。陈大强也来了。娄晓娥坐在旁边。
说说情况。林屿坐下来。脸色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于海棠翻开账本。
许志文的工厂。到目前为止。运营正常。第一批产品已经下线了。质量比之前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客户反馈也不错。
但有人在背后搞鬼。苏菲接过话。我打听了一下。是黄德昌。
黄德昌是谁?娄晓娥问。
德昌电子的老板。苏菲说。香江电子商会的副会长。在香江电子圈子里做了二十年。垄断了大部分中低端元器件的供应。
他为什么要整许志文?
因为许志文跟我们合作了。林屿说。黄德昌害怕竞争。
他怎么搞的?
苏菲一条条说。
第一。断了他的原材料供应。他工厂需要的铜线。一直是从李记铜业进的。黄德昌跟李记的老板打了招呼。不让卖给许志文。
第二。挖他的工人。开了百分之三十的加薪。把许志文最有经验的六个工人挖走了。
第三。抢他的客户。他最大的客户——做收音机组装的那间公司。被黄德昌打了招呼。订单取消了。
于海棠越听越气愤。
这也太缺德了。
商场如战场。苏菲说。在香江。这种事太常见了。
许志文现在什么状态?林屿问。
快撑不住了。苏菲说。供应商断了。工人走了一半。客户没了最大的一个。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他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个星期。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黄德昌这个人。什么来头?
来头不小。苏菲说。他在香江有好几间工厂。资产保守估计超过两千万港币。工商处有个副处长是他的小舅子。银行方面也有关系。在香江电子圈子里。他说一没人说二。
所以他才这么嚣张。
苏菲说。以前也有人想跟他的垄断地位挑战。但都被他整垮了。手段跟整许志文一模一样。断供应。挖工人。抢客户。三板斧。屡试不爽。
那他这次碰到对手了。林屿说。
苏菲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先搞清楚他的底细。林屿说。他有什么弱点。有什么把柄。有什么软肋。
这些我可以帮你查。苏菲说。我在香江混了二十年。人脉不比黄德昌差。
好。三天之内。我要黄德昌的全部资料。
苏菲点了点头。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安排。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屿一眼。
林先生。黄德昌不好对付。你小心。
我知道。林屿说。但我不怕。
苏菲走了。
于海棠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到苏菲走了。她才开口。
林厂长。你有办法吗?
什么办法?
明天再说。林屿说。今天太晚了。先休息。
可是——
海棠。林屿看着她。做生意。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慌。越是出了问题。越要冷静。慌了。就输了。
于海棠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去睡吧。
于海棠走了。陈大强也走了。娄晓娥还坐在旁边。
你也去睡。林屿说。
你一个人行吗?
别太累了。
知道了。
娄晓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屿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他正在上面写着什么。
她没有打扰他。轻轻关上了门。
林屿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黄德昌。
然后在这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三个字。
知己知彼。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然后关上灯。
黄德昌。垄断。打压。
这种人在每一个行业都有。
他们靠着早些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把整个行业的入口都堵死了。新来的人想分一杯羹,要么低头交保护费,要么被打得头破血流。
在四九城里,这样的地头蛇不在少数。
但林屿从来不吃这一套。
他从一九五九年穿越过来,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靠关系起家的商人,还真吓不住他。
只不过,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动手。
这才刚到香江几天,华信的牌子刚挂出去,生意还没做几笔,对方就坐不住了。看来沈文轩说的没错,这块蛋糕,有人已经盯了很久了。
但林屿见过的这种人。没有一个是善终的。
因为他们犯了一个共同的错误。
以为靠关系就能永远垄断。
他们不知道。
在真正的技术面前。关系一文不值。
明天。就让黄德昌知道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