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九日。
凌晨四点三十分。
龙国南疆边境。
万炮齐鸣。
大地在颤抖。天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南方邻国的阵地。工事。碉堡。弹药库。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二十万龙国将士。在炮火掩护下。越过边境。向南方邻国纵深推进。
战争。打响了。
同一时刻。49城。轧钢厂。
林屿在旧车间里接到了电话。
林厂长。前线来消息了。战斗已经打响。
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婉清的脸。那张苍白的。坚定的。带着笑意又含着泪光的脸。
她现在在哪?
是在手术台前。还是在转运伤员的路上?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能做的。就是救人。而他能做的。就是保证她有东西可用。
老王。他拿起电话。第一批特种钢材发了吗?
已经发了。三车皮。今天早上到的前线转运站。
通信设备呢?
也发了。周参谋昨天接收的。已经在前线架设完毕。
林屿说。接下来。第二批物资要加快。前线消耗会很大。
我知道。各组都在加班。
医疗物资那边。军医院有没有新的需求?
刚来了电话。老王翻了翻桌上的记录。前线需要大量的止血带和消毒用品。手术器械损耗严重。尤其是止血钳和缝合针。
我来准备。林屿说。今晚之前。把第二批医疗物资送到军医院。
挂了电话。林屿一个人待在车间里。
关上门。
意识沉入垂钓空间。
碧绿的潭水在微光中荡漾。他走到潭边。拿起鱼竿。
现在不是钓鱼的时候。但物资需要补充。
第一批已经送出去了。但消耗速度远超预期。战争第一天。前线的伤亡就已经很大了。
他甩下鱼线。
一次。两次。三次。
止血带。纱布。消毒酒精。缝合针线。手术刀片。止血钳。麻醉药剂。
每一次垂钓都有收获。他集中钓医疗物资。因为这是前线最紧缺的。
钓完了。他把物资搬出来。分类打包。贴上标签。
然后他想了想。又甩了几次鱼线。
这次钓到了一批通信设备。信号增强器。备用电池。天线组件。
前线的通信设备虽然先进。但战争中的损耗是不可预见的。炸毁一台就少一台。备用件必须跟上。
他把所有东西整理好。等老孙的人来拉。
二月二十日。
战斗进入第二天。
林屿几乎没有合眼。
他一边协调轧钢厂的生产。一边通过垂钓空间不断补充物资。特种钢材。通信设备。医疗用品。一批一批地往前线送。
老王看着他。心疼。
老林。你得休息。
不用。
你两天没睡了。
我说了不用。
老王知道他身体异于常人。但这也太拼了。
前线来消息了。老王递过来一张纸条。第一批通信设备已经架设在三个师的指挥所。效果非常好。信号清晰稳定。抗干扰能力强。周参谋专门发来了感谢信。
林屿看了一眼纸条。放在桌上。
医疗物资呢?
军医院那边说。第一批已经送到前线手术站。用上了。老王顿了顿。但是。前线伤亡比预想的大。医疗物资消耗很快。军医院在问。还有没有第二批。
已经准备好了。林屿说。今天下午就发。
你从哪——老王咽回了后半句话。他已经学会了不追问。
前线。
南疆某处。
一个简易手术站搭在山坡背面。几根木桩撑着帆布帐篷。地上铺着稻草。帐篷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苏婉清站在手术台前。
手术台是一块木板。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战士。二十岁出头。左腿被弹片削开了一道口子。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
止血钳。
护士递过来。
苏婉清低着头。双手在伤口里飞速操作。夹住破裂的血管。止血。清理碎骨。缝合。
纱布。
缝合针。
消毒酒精。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旁边还躺着三个伤员。都在等着。
苏主任。一个护士跑过来。又有伤员送来了。三个。两个重伤。一个轻伤。
轻伤的先包扎。放在旁边等。重伤的送进来。
可是手术台——
我做完这个就接下一个。
苏婉清没有抬头。她的手在伤口里穿针引线。一针。两针。三针。缝合完毕。剪线。包扎。
下一个。
第二个伤员被抬上来。右臂被炸断了一半。需要截肢。
苏婉清看了一眼。
麻醉。
麻醉药不多了。护士说。
用最后一点。这个人伤太重。不麻醉他会疼死。
麻醉药注射进去。伤员慢慢安静下来。
苏婉清拿起手术刀。
深吸一口气。
下刀。
干净利落。
截肢。止血。缝合。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她的手上没有一丝颤抖。
但她知道。这双手。今晚可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也许更久。
手术站里。伤员一个接一个地送进来。
苏婉清的手术台没有停过。
一个做完。下一个立刻抬上来。
止血。清创。缝合。截肢。包扎。
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几十遍。
她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浸透了。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又变成了黑红色。
口罩下面的脸。苍白如纸。
但她的眼睛始终明亮。双手始终稳定。
苏主任。你休息一下。护士小刘拉住她的胳膊。你已经连续做了六台手术了。
不行。苏婉清甩开她的手。外面还有人在等。每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可是你——
我说了。不行。
她转身回到手术台前。
下一个伤员。胸口被弹片击穿。血从伤口汩汩地往外冒。
苏婉清看了一眼。心沉了一下。
弹片距心脏只有两厘米。
止血钳。快。
她的手伸进伤口。摸到了弹片。小心翼翼地夹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拉。
全帐篷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弹片出来了。
血止住了。
伤员的心跳还在。
缝合。快。
苏婉清的双手在伤口上飞速操作。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下巴。滴在手术台上。
她没有时间擦。
缝合完毕。包扎。
抬下去。
她长出了一口气。
转头看了看帐篷外面。天已经黑了。帐篷里只有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她满是血迹的脸。
几点了?
凌晨两点。
她已经在这个手术台前站了整整十四小时。
从早上十点。到凌晨两点。
十四台手术。救回了十二个。
两个没救回来。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累了。
她靠在帐篷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只是闭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到了外面担架的脚步声。
新的伤员又来了。
她睁开眼睛。站直身体。
走回手术台前。
下一个。
后方。49城。
林屿在车间里。又钓了一批医疗物资。
这次他专门锁定了外科手术器械止血类药品。
前线的消耗太可怕了。
他看着从空间里搬出来的物资。止血带。止血钳。缝合针线。消毒酒精。麻醉药剂。
他想了想。又多钓了几次。
这次钓到了几箱特殊的物资。
绷带。消炎药。生理盐水。输血设备。
输血设备。
这个太关键了。
前线最缺的就是血。伤员大量失血。没有输血设备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没了。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连夜送到军医院。
林厂长。军医院的后勤主任看着那几箱物资。目瞪口呆。这个输血设备……从哪来的?
你不用管从哪来的。林屿说。你就管往前线送。越快越好。
可是这型号——我从没见过这种——
先进不先进。
先进。太先进了。后勤主任摸着那个输血设备。如果有这个。前线的手术存活率能提高三成。
那就快送。
我这就安排。
林屿看着后勤主任抱着箱子跑远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腿突然软了一下。
他扶住墙。喘了几口气。
不是累。是精神力消耗过大。
频繁使用垂钓空间。尤其是锁定特定品类垂钓。对他的精神力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体质丹能让他身体不累。但精神力是另一回事。
他靠在墙上。休息了几分钟。
然后继续走。
不能停。
前线的战士在拼命。苏婉清在拼命。
他有什么资格停下来?
他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路过食堂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饭菜香。食堂的大妈们也在加班。给车间工人准备夜宵。大锅里的面条翻滚着。热气腾腾。
林厂长。吃点东西再干?食堂大妈喊。
不了。先忙。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车间。继续钓。继续搬。继续打包。
他的手已经磨破了。指尖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体质丹的恢复力让伤口不断愈合。又不断磨破。
他不介意。
跟前线那些拿命去拼的战士比起来。这算什么?
这一夜。他没有睡。
整个轧钢厂。没有一个人睡。
炉火通明。机器轰鸣。
五百吨特种钢材在出炉。
通信设备在组装。
医疗物资在打包。
所有人都在拼命。
因为他们知道。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救前线战士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