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
凌晨四点。
林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了件棉衣走到院中院门口。门外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团雾。
林屿同志。紧急通知。请你马上到机关大院。方领导的秘书在路上等你。
林屿心沉了一下。转身回屋快速穿好衣服。
秦淮茹醒了。怎么了?
有急事。你继续睡。
他骑着自行车出了门。胡同里黑漆漆的。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路往西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军车。
到了机关大院。方国栋的秘书迎上来。两人快步穿过院子进了办公楼。走廊里灯火通明。几个穿军装的人匆匆走过。气氛紧张。
方国栋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
来了。坐。
南边的事。定了。
林屿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后天。二月十九日凌晨。方国栋说。龙国军队将从多个方向同时对南方邻国发起自卫还击。二十万人。陆海空三军协同。
林屿深吸了一口气。二十万人。那是二十万条命。
你这边有紧急任务。方国栋看着他。轧钢厂是重点后勤保障单位。前线需要大量特种钢材。用于制造后勤装备。通信设备外壳。弹药箱。担架支架。以及各类特殊配件。先期五百吨。后续根据战况追加。
产能可以支撑。林屿说。但特种钢材配方需要调整。
你来定。方国栋说。还有一件。前线通信器材严重不足。野战通信设备信号不稳定。抗干扰能力差。你的那些技术方案。能不能紧急生产一批?
林屿沉默了几秒。通信设备。这个可以从垂钓空间出。他现在的垂钓空间已经是Lv4远洋级别。能钓到的东西远超这个时代。
可以。三天。
方国栋盯着他。林屿。这次不是做生意。是打仗。前线战士的命就系在这些通信设备上。
我明白。三天。我保证拿出来。
方国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单。医疗物资。前线医疗条件差。止血带。纱布。消毒用品。手术器械。消耗量巨大。你能不能想办法?
林屿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这些东西垂钓空间也能出。
医疗物资也可以。跟通信设备一起准备。
方国栋压低声音。这件事级别很高。你准备物资的时候不要对外解释来源。就说是轧钢厂技术攻关的成果。
我明白。
从机关大院出来。天刚蒙蒙亮。
林屿骑着自行车在街道上慢慢蹬。脑子里飞速运转。
五百吨特种钢材靠轧钢厂正常产能就行。加班加点三天出一批。通信设备和医疗物资要从垂钓空间出。问题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合理地运出去。
垂钓空间里的东西不能凭空出现。必须有一个的掩护。
他想了很久。有了。轧钢厂有一个废弃的旧车间。前几年因为设备老化停用了一直空着。他可以改造成临时技术攻关基地。对外说是赶制特殊设备。实际上把垂钓空间产出的物资存放在那里分批运出去。
原材料的消耗用轧钢厂正常生产来掩盖。通信设备的电子元器件借口从鹏城引进。华信集团就是做技术引进的。有一个进口渠道说得通。医疗物资更好解释。军医院本来就有正常的物资采购渠道。他只是帮忙协调。
到了轧钢厂。天已经大亮。
他直接把老王从被窝里叫起来。
老林?这么早?
紧急任务。把技术骨干都叫来。一个小时以后开会。
老王一激灵。二话不说穿上衣服就跑了。
一个小时以后。轧钢厂小会议室。十几个技术骨干坐在那里。一个个睡眼惺忪。
林屿站在最前面。
同志们。长话短说。南方边境。要打仗了。
会议室一阵骚动。
安静。先听我说完。林屿抬手。厂里接到上级命令。作为重点后勤保障单位。紧急生产五百吨特种钢材。同时赶制一批野战通信设备和医疗物资。三天。
三天?一片哗然。林厂长。这不可能啊。
我知道难。但这是军令。前线的战士在等着我们的东西。每耽误一天。就可能多死几个人。
会议室安静了。
第一组。老周带队。负责特种钢材配方调整和量产。配方我写好了。他拍出一张纸。
第二组。老马带队。负责通信设备组装。零件今晚到。
第三组。老孙带队。负责医疗物资打包检验。清单在这儿。
三组同时开工。二十四小时轮班。人歇机器不歇。
老周看了看配方。林厂长。这个锰含量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这种钢必须耐冲击耐腐蚀。出了问题我负责。
这些年林屿拿出来的技术方案从来没错过。厂里的人早就习惯了。
散会。各就各位。
散了以后。林屿一个人去了那个废弃的旧车间。
车间很大。几百平米。灰尘很厚。他关上门。确认周围没有人。
然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垂钓空间。
碧绿的深潭。木屋。远处的天际线。
他走到木屋前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物资。
他开始翻找。野战电台。Lv4远洋级别的产出。信号覆盖范围三十公里。抗干扰。防水防摔。一共钓到了八台。
不够。
他拿出鱼饵。这些年攒下来的。他用掉了二十个。额外垂钓二十次。
鱼线甩下去。水面泛起涟漪。一次。两次。三次。
前几次钓上来的都是普通物资包。第十一次。鱼线猛地一沉。
大鱼。
他用力拉。水面炸开。一个银色箱子浮上来。
打开一看。十二台野战电台。全新。特殊级别。信号覆盖范围五十公里。
暴击了。
接下来他又钓到了信号增强器十二个。天线组件二十套。加密通信模块六台。
然后是医疗物资。止血带。纱布。消毒酒精。缝合针线。手术刀片。止血钳。这些在Lv2到Lv3级别就能钓到。他集中钓了一批。止血带三千条。纱布五千卷。消毒酒精两千瓶。缝合针线一千套。止血钳三百把。
够了。这批物资足够前线一个师的医疗消耗。
他把所有东西搬出来。整齐码在车间角落。用帆布盖好。
做完这一切。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
从车间出来。在厂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苏婉清。
她穿着军大衣。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从机关大院出来就直接来了厂里。苏婉清说。我猜到了。要打仗了。
林屿没说话。
我猜得对不对?
……对。后天。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军医吗?
林屿心猛跳了一下。你要去前线?
我是军医。前线需要军医。
不行。
林屿。你没有权利阻止我。
我是你的——
你是我什么人?苏婉清打断他。你连娶我的勇气都没有。你有什么权利拦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林屿心里。他说不出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娶了谁呢?谁也没娶。至少没有公开娶。苏婉清是他最亏欠的那一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名分。
婉清。前线太危险了。
我知道。
你会死的。
我是军医。我的职责就是救人。如果前线需要我我不去。那些受伤的战士怎么办?
林屿无言以对。他了解苏婉清。这个女人的脾气比他更倔。
让我想想。
不用想。我已经跟军医院报了名。批文今天下午就到。苏婉清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别拦我。让我去。
她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如果你拦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北风呼呼地吹。
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她军大衣领口露出的那条红围巾——那是他去年送她的。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好。你去。
苏婉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那是笑的眼泪。
但是。林屿握住她的手。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苏婉清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晚上。林屿没有回家。
他一个人在旧车间里。把垂钓空间产出的物资一批一批搬出来。码好。盖好。
然后又从空间取出一批通信设备的零件。直接组装成野战电台。
他一个人干到凌晨两点。车间里堆满了物资。
通信设备。医疗用品。特种钢材半成品。
够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车间门口。
外面的天空漆黑。没有月亮。
远处天空有一颗流星划过。很快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流星消失的方向。
南方。那是战场的方向。
后天。那里就要变成人间炼狱。
而他能在后方做的。就是让那些战士多一些装备。多一些药品。多一些活下去的机会。
他会做到最好。
然后等待。等待战争结束。等待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