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49城的夜空被烟花照得通亮。鞭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这是经济搞活后的第一个元宵节。
街上格外热闹。猜灯谜。吃汤圆。舞龙灯。孩子们提着灯笼在胡同里跑。笑声不断。
林屿没有出去看灯。
他在书房里。
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纸。足有两米长。上面画满了图表和数字。
这是华信集团的三年规划。
他在这张图上画了三个月了。
从鹏城回来以后。他就开始着手这份规划。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每一个数字都经过计算。
华信集团。
这个名字他想了很久。
是龙国。是信用。也是信息。
他要做的不只是一个企业。而是一个跨越制造业、科技、贸易、金融的综合体。
但三年之内。他只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在鹏城建立生产基地。
第二。打通香江的国际贸易渠道。
第三。掌握至少三项核心技术。
他在纸上用红笔圈出了这三个核心。然后画了一张时间线。
一九七九年。第一季度。南下香江。建立贸易公司。用黄金和古董作为启动资金。打入香江的商界。
第二季度。回49城处理轧钢厂的交接工作。把厂里的事安排好。带一支技术团队南下。
第三季度。在鹏城选址建厂。同时从国外引进第一批设备。
第四季度。第一条生产线投产。产品面向出口。
一九八零年。扩大生产规模。建立研发中心。引进关键技术人才。
一九八一年。启动自主研发项目。推出第一代自主产品。
一九八二年。实现盈利。开始向国内市场扩展。
每一个季度。每一个月。甚至每一周。他都想清楚了。
晚上。林屿从垂钓空间里取出了他的全部家底。
黄金。
十二根金条。三块金砖。总重超过三十公斤。
他一根一根摆在桌上。在灯光下。金条发出温润的光泽。
这些是他从Lv3暗流开始陆续钓到的。存了快十年。一直没动过。
在那个运动的年代。黄金是危险品。被人发现说不清来源就是大麻烦。
但现在。政策放开了。黄金可以流通。可以变现。
三十公斤黄金。按现在的国际金价。折合成美元大约是五十万。
五十万美元。在一九七九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但林屿要做的不是小买卖。
他又取出了古董包。
字画三幅。瓷器两件。玉器四件。
这些东西的来路同样没法解释。但林屿不在乎。他知道它们的价值。
其中一幅字画是宋代名家手笔。两件瓷器是官窑精品。还有一件玉器是和田羊脂玉。
这些东西如果拿到香江去拍卖。保守估计能卖到两百万美元以上。
加上黄金。
总资金大约三百五十万美元。
在一九七九年。这笔钱足够做很多事了。
秦淮茹推门进来。
看到桌上的东西。愣在了门口。
你——
进来。林屿说。
秦淮茹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金条和古董。
这些都是……
我的全部家底。林屿说。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以前不能说。林屿说。现在可以了。
秦淮茹拿起一根金条。手有点抖。
你准备拿这些去做生意?
不只是做生意。林屿说。是建一个帝国。
秦淮茹看着他。
帝国?
华信集团。林屿指着桌上的规划图。你看看。
秦淮茹放下金条。走到桌前。
她看不懂那些图表。但她看得懂林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
不是野心。不是贪婪。
是一种笃定。像是一个知道答案的人在考试。
你要去香江?她问。
什么时候?
元宵节过后。
一个人去?
带陈大强。还有几个我信得过的人。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做什么?
你在家里帮我看着。林屿说。厂里的事让老王代管。院中院你帮我看着。有事打电报给我。
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林屿看着她。帮我准备几件礼物。
什么礼物?
给香江那边的朋友准备的。林屿说。香江人做生意讲究人情。第一次见面。总得有份像样的见面礼。
他从桌上拿起一件瓷器。
这个。明代青花瓷瓶。送人最合适。
秦淮茹接过瓷瓶。仔细看了看。
这东西值多少钱?
无价。林屿说。但在那个时候。它只值一个机会。
正月十八。
林屿在院中院召集了几个核心的人。
陈大强。老王。娄晓娥。于海棠。
没错。于海棠。
这些年于海棠一直在厂里做统计工作。但林屿知道她有财务天赋。他这几年有意无意地教了她一些会计知识。于海棠学得很快。数字过目不忘。
海棠。林屿说。我要你去香江帮我管账。
于海棠愣了一下。
林屿说。香江那边的公司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管财务。你心细。数字准。你最合适。
于海棠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我不会说粤语。也不会说英语。
不需要。那边我有人接应。你只管把账管好就行。
于海棠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我去。
娄晓娥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这几年帮林屿打理家务。跟院里人的关系处得都不错。人也沉稳了很多。
林屿又看向娄晓娥。
晓娥。你在香江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娄晓娥想了一下。
我父亲以前在香江有生意上的朋友。陈家。陈家的人我见过。后来我父亲的事出了以后。就断了联系。
陈家?
陈氏集团。做贸易的。娄晓娥说。陈家的大小姐叫苏菲。混血。以前跟我父亲很熟。
林屿心里一动。
苏菲·陈。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响了起来。
香江的混血名媛。陈氏集团继承人。
你能联系上她吗?
我试试。娄晓娥说。不过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我。
你提你父亲的名字就行。林屿说。老一辈的情分不会断。
娄晓娥点了点头。
陈大强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在等林屿安排他的任务。
大强。
你跟我一起去香江。负责安全。
没问题。陈大强干脆利落。去哪都行。
这次不一样。林屿说。香江跟内地不一样。那边是资本主义社会。规矩多。人也复杂。到了那边。你少说话多观察。
明白。
散了以后。
林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黄金、古董和那份规划图。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很平静。
二十年了。
从一九五九年穿越到现在。整整二十年。
他从一个十九岁的退伍军人变成了轧钢厂厂长。国家科委科技顾问。
这二十年里他经历了太多。
大饥荒。第一代装置。项目。珍宝岛。唐山大地震。那场十年的运动。
他救了很多人。也失去了很多人。
聋老太太走了。
贾张氏走了。
那些年在运动中受害的人。有的回来了。有的永远回不来了。
但现在。
新的时代来了。
他要把过去二十年积累的一切。变成推动这个国家前进的力量。
黄金。古董。技术。人脉。经验。
这些东西在垂钓空间里沉睡了太久。
是时候了。
他拿起笔。在规划图的最后写了一行字。
华信集团。立足鹏城。辐射香江。面向全国。走向世界。
写完以后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笔放下。
关灯。
正月二十。
天还没亮。
林屿提着一个皮箱走出了院中院。
箱子里装着衣服。证件。还有几件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小物件。
秦淮茹站在门口。
路上小心。
记得吃饭。
知道了。
记得给我写信。
写电报。快。
那也行。
林屿看着她。
她穿着棉袄。头发用围巾包着。呼出的气变成白色的雾。
回去吧。外面冷。
我送送你。
不用。
就送到胡同口。
林屿笑了。
两个人沿着南锣鼓巷慢慢走。
天还没亮。路灯亮着。巷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林屿停下了脚步。
回去吧。
等我回来。
秦淮茹站在那里。看着他转身。
林屿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没动。
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晨曦中。
前方。
鹏城。香江。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等着他。
胡同口的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
最后消失在了黎明的薄雾里。
天际线上。第一缕阳光穿破了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新时代的第一缕阳光。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她才转身慢慢走回了院子。
脚步很轻。
但心里很踏实。
因为她知道。
不管他走多远。他都会回来的。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食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