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大道。阳光毒辣。
阿刀放下对讲机。随手揣回西装内兜。
李泽握着高尔夫球棒的手心全都是汗。
他看着阿刀脸上那条狰狞的刀疤。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这送外卖的，怎么长得比京城要账的还凶？
但他不能在网红妹子面前露怯。
“叫人是吧！”
李泽强撑着胆子，用球棒指着阿刀。
“你叫！老子倒要看看，在龙海市，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阿刀没搭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海鲜炒饭。
油星子在太阳下反着光。
他弯腰，从外卖箱里拿出一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三分钟。
仅仅过了三分钟。
“嗡嗡嗡——”
一阵低沉且密集的电机轰鸣声，从街道两头同时响起。
像是一群愤怒的马蜂。
李泽转过头。
呼吸瞬间停滞了。
几十辆黄色的四海电动车，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
骑手们穿着统一的黑西装，套着黄马甲。戴着黑色全盔。
车头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吱——”的一声。几十辆车同时急刹。
把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还有站在车旁的李泽，团团包围在中间。
水泄不通。
几十个骑手同时拔下车钥匙。
下车。动作整齐划一。
皮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们没有拿任何武器。没有拿U型锁，也没有拿扳手。
几十个一米八以上的壮汉。像一堵黑黄相间的墙。
死死盯着中间的李泽。
李泽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手里的高尔夫球棒像是有千斤重，慢慢垂了下去。
刚才还嚣张的气焰，在这绝对的物理压迫感面前，像被一盆冰水浇灭的火苗。
“你……你们想干什么！”
李泽声音发颤，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法拉利的真皮座椅上。
“我告诉你们！我是京城李家的！我爸是……”
“闭嘴。”
一个满头大汗的骑手走上前。他头盔上还夹着一本翻开的《微积分》。
他摘下头盔。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眼神却冷得像冰。
年轻人伸手，在胸前按了一下。
一个黑色的方块闪烁起红光。是执法记录仪。
几十个骑手同时按下了执法记录仪的开关。
一片红色的闪光点，像狼的眼睛。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
年轻人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寻衅滋事，随意殴打、辱骂、恐吓他人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李泽愣住了。
打人？恐吓？你们这几十个大汉围着我，到底是谁在恐吓谁啊！
年轻人没管他，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按动。
“滴滴滴”的按键声在人群中格外清晰。
“外卖海鲜炒饭，原价三十八元。”
“因为你的无理取闹，导致我们这位兄弟配送延误。按照四海同城‘时间价值损失模型’，超时十分钟，扣款五十元。”
“同时。你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四海集团的商誉和骑手的心理健康。产生精神损失费。”
年轻人把计算器屏幕怼到李泽眼前。
“总计索赔。五万八千元。”
李泽看着那串数字，脑子嗡嗡直响。
“五万八？一份炒饭五万八？你们怎么不去抢！”
他气急败坏地喊道。
阿刀走上前。
伸手拿过年轻人手里的计算器。
他看着李泽。刀疤扭动。
“嫌贵？”
阿刀声音沙哑。
“那我们走司法程序。”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围几十个骑手。
“兄弟们。这位李少爷想体验一下我们法务部‘毒蛇’主任的服务。”
几十个骑手齐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
皮靴重重踩在地上。
巨大的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李泽感觉裤裆一热。
一股尿骚味顺着裤腿流了下来。滴在限量版的AJ球鞋上。
他再也绷不住了。
“我赔！我赔！”
李泽扔掉球棒，带着哭腔大喊。
他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扫了阿刀递过来的收款码。
“五万八！一分不少！求求你们让我走吧！”
“晚了。”
阿刀收起收款码。
“钱是赔外卖和精神损失的。但你刚才拿棍子威胁我。这是治安案件。”
他指了指街道尽头。
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至。
刚才李泽拿棍子的时候，阿刀就已经报了警。
四海的人，永远是占理的这一方。
警察下车，看到这阵势也愣了一下。
但看到阿刀胸前的执法记录仪，立刻明白了。
没有任何废话。
警察拿出手铐，把瘫软在地的李泽铐了起来。押上警车。
临上车前。李泽回头看了一眼阿刀。
眼里全是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送外卖的，怎么懂法条，懂计算模型，还有这么恐怖的号召力。
龙海市这个地方，简直邪门。
半天后。
这段由围观群众拍下的视频，在全网疯传。
《京城恶少刁难外卖员，几十名西装暴徒现场普法！》
点击量几个小时内突破千万。
四海外卖小哥的名声，彻底火出了圈。
“高学历、懂法律、体格像施瓦辛格”。
这句话成了网上的流行语。
再也没有人敢因为一点小事，去刁难四海的骑手。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戴着黄头盔给你送外卖的人。
头盔下面，是正在挑灯夜战的考研党。还是曾经在街头砍人不见血的前红棍。
四海大厦顶层。
季沉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手里的财报。
四海同城的全国市场份额，在短短两个月内，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三十五。
远远超出了系统规定的目标。
庞大的现金流像瀑布一样涌入四海的资金池。
狐三推门进来。
金丝眼镜反着光。脸色却有些凝重。
“老大。出名是出名了。”
狐三把一份烫金的英文邀请函放在桌上。
“但树大招风。这块肥肉，被人盯上了。”
季沉放下财报。拿起那份邀请函。
“软银财团。亚洲区总裁。”
狐三咽了口干沫。声音发紧。
“孙正义的人。化名孙不义。明天到龙海市。”
季沉手指摸过邀请函上烫金的字体。
轻笑了一声。
“国际资本巨鳄啊。”
他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温水。
“看来。龙海市的新手村，是真的通关了。”
季沉把茶缸顿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准备一下。”
“明天。我们去会会这位孙老板。看看他的牙口，能不能咬得动四海这块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