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办公室。
季沉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门开了。
红姐和鬼手一前一后走进来。
红姐穿着酒红色的职业套装。包臀裙。脚踩八厘米高跟鞋。
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
鬼手还是那件万年不变的红黑格子衬衫。踩着人字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老大。找我们？”
红姐扭着腰走到沙发前。拉开椅子坐下。
鬼手顺势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的眼屎都没擦干净。
季沉停止敲击桌面。
从抽屉里拿出系统刚刚奖励的【跨时代短视频推荐算法底层代码库】。
一个黑色的U盘。
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新项目。”
季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短视频。”
红姐愣了一下。从包里摸出口红的手停在半空。
“短视频？老大，现在大家都用博客贴吧看文字，或者优酷看长视频。”
她皱起好看的眉头。
“短视频能有几分钟？连个故事都讲不完。这玩意儿能赚钱？”
鬼手也搓了搓鸡窝头。
“就是啊老大。现在的3G网络卡得要死。流量费又贵。谁没事拿手机看视频啊？”
他拿起U盘看了一眼。“而且这压缩技术要求太高了。服务器烧钱像烧纸一样。”
季沉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喝了口温水。
“网络会升级。流量会降价。这是大势所趋。”
他放下茶缸。目光扫过两人。
“人的注意力越来越碎。”
季沉点着桌面。
“谁能把他们上厕所、等公交的那一两分钟碎片时间填满。谁就能掌控未来的流量密码。”
他指着鬼手手里的U盘。
“鬼手。这U盘里是核心算法。你不用管原理。”
“照着敲。十天内，我要看到一个内测版APP。名字就叫‘四海抖声’。”
季沉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白板前。
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倒三角。
“这个算法。会根据用户停留的时间、点赞、滑动的频率。精准推算他们喜欢看什么。”
“喜欢看美女跳舞。它就无限推送美女跳舞。”
“喜欢看搞笑段子。它就无限推送搞笑段子。”
季沉在倒三角的底部画了一个圈。
“这叫信息茧房。只要点开。就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鬼手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算法投喂”的概念。在2008年简直像外星科技。
他握紧了手里的U盘。厚底眼镜后面的双眼开始放光。
“这算法要是真的。那特么不就是个合法的精神毒品吗？”
“红姐。”
季沉扔下马克笔。转头看着红姐。
“你手底下原来那些场子里的姑娘。现在在干嘛？”
红姐叹了口气。把口红扔回包里。
“自从咱们不干涉黑的勾当。夜总会全关了。这帮小丫头现在都在四海超市里当收银员呢。”
她抱怨道。
“天天站柜台。手都粗了。跟我抱怨好几回了。”
“把她们全叫回来。”
季沉回到办公桌前。
“买最好的灯光。最好的声卡。教她们对着手机镜头跳舞。唱歌。”
季沉看着红姐。眼神警告。
“但有一条死规矩。”
“动作可以大。衣服可以少。但绝对不能露底线。不能涉黄。”
“就在红线的边缘疯狂试探。谁敢真越线，直接送去工地搬砖。”
红姐眼睛亮了。
这事儿她熟啊！
以前在场子里教小妹怎么勾搭客人，那可是她的绝活。
现在换成对着手机镜头。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老大放心！只要不犯法，我能让这帮小丫头把那些男人的魂都勾走！”
红姐拍着胸脯保证。波涛汹涌。
十天后。
四海大厦地下二层。一个被改造出来的巨大影棚里。
灯光打得雪亮。
几十个隔音的小单间里。
以前夜总会的头牌、陪酒女郎。现在全换上了JK制服、水手服。
对着架在支架上的智能手机。
伴随着节奏极快的动感洗脑神曲。扭动着腰肢。
“谢谢大哥送的穿云箭！么么哒！”
“家人们！点个双击关注一波！主播给大家跳个热舞！”
红姐穿着职业装，拿着个大喇叭在外面巡视。
“二号房的丽丽！领口往上拉一点！老大说了不能涉黄！你特么想去工地搬砖啊！”
“八号房！扭起来！没吃饭啊！对准镜头放电！”
同一时间。四海网络技术部。
鬼手顶着两个黑眼圈。按下了发布键。
“四海抖声”内测版。正式在龙海市的小圈子里上线。
刚开始。大家只是在四海的员工群里互相转发。
“这什么破软件？就十五秒的视频？”
一个四海物流的货车司机点开链接。
屏幕里。
是一个穿着包臀裙的美女。跟着一首魔性的“擦玻璃”音乐在跳舞。
动作幅度很大。惹火但又什么都没露。
司机看呆了。
十五秒很快结束。视频自动循环播放。
司机下意识地往上滑了一下屏幕。
下一个视频。是一个大汉在表演生吃大蒜，辣得满地打滚。搞笑。
“卧槽！这软件有点意思啊！”
司机乐得合不拢嘴。
他又往上滑。
又是一个美女在跳手指舞。
这一次，美女穿的是护士服。
司机完全没意识到时间在流逝。
他坐在货车的驾驶室里。保持着大拇指往上滑的动作。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直到旁边的战虎一巴掌拍在车窗上。震得玻璃嗡嗡响。
“发什么愣！卸货啊！”
战虎吼道。
司机这才如梦初醒。
一看时间。自己竟然盯着这个叫“四海抖声”的软件，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赶紧把软件链接发到了自己的几个货车司机群里。
“兄弟们！看这个！里面的妹子绝了！段子也搞笑！滑得根本停不下来！”
病毒式传播开始了。
在没有买任何外部流量的情况下。
龙海市的网吧里。大学宿舍里。工厂车间的休息区。
到处都能听到那种节奏感极强、洗脑无比的背景音乐。
那些被鬼手那套“跨时代推荐算法”投喂的用户。
像是着了魔一样。
只要点开APP。就会深陷在信息茧房里。
你喜欢看车，它就全给你推豪车评测。
你喜欢看美女，它就给你推各种风格的小姐姐。
永远看不完。永远有下一个未知的惊喜在等着你。
短短三天。
四海抖声的内测版用户，在龙海市突破了二十万。
日均活跃时间。达到了恐怖的两个小时！
四海大厦。会议室。
大屏幕上闪烁着后台的数据曲线。
那条红色的新增用户线，几乎是以九十度的垂直角度往上飙升。
鬼手瘫在椅子上。
看着这组数据，咽了口唾沫。
“老大。这算法太邪门了。这简直是把人的脑子按在地上摩擦。”
红姐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我手下那个以前最不受欢迎的小红。现在粉丝都破三万了。”
“光是这几天收的打赏，比她以前在场子里喝出胃出血赚的还多！”
季沉站在大屏幕前。
看着那些疯涨的数据。
他没有笑。
二十万用户。在龙海市算是个奇迹。
但放在全国的互联网盘子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企鹅和阿里的用户都是数以亿计的。
“自然增长太慢了。”
季沉转过身。手指敲了敲桌面。
“靠线上发酵。等这把火烧到全国，企鹅早就抄出竞品了。”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那是安保部直达频道的专属对讲机。
“花狗。”
季沉按下红色的通话键。声音冷厉。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
接着是一个带着几分油滑的男声。背景音是在嘈杂的菜市场。
“老大！我在菜市场教大妈用四海支付呢！您吩咐！”
花狗。
以前龙海市最大的街头小偷头目。手底下养着几千号三只手。
后来被季沉收编，靠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成了四海单车最牛逼的调度主管。
现在，他掌管着四海集团最庞大的地推团队。
“把教大妈用支付的事放一放。”
季沉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把你手底下那几千个穿黄马甲的兄弟。全给我集合起来。”
“带上喇叭。带上鸡蛋。带上脸盆。”
季沉顿了一下。
“去乡下。去城中村。去广场舞的场地。”
“我要你用最土的办法。”
“十天之内。把这个‘四海抖声’的装机量。给我推上一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