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深邃。
季沉站在甲板前端。风把衬衫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收回目光。转身。
四海的“第二世界”。彻底火了。
现实世界里。
龙海市城郊的网吧。一排排电脑前，戴着全息头盔的年轻人像植物人一样瘫在椅子里。
纽约的地下公寓。满地披萨盒。白人小伙戴着头盔，嘴里嚼着冷掉的薯条，神经质地抽搐。
全世界的网民，都疯了一样涌入这个号称“百分百真实体验”的虚拟世界。
尤其是那个被季沉随手丢出来的“极道剧本”服务器。
在这个服务器里。
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没有道德的底线约束。
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抢地盘。收保护费。刀光剑影。
把人类压抑的暴力基因，完全释放了出来。
更关键的是，痛觉反馈可以调到百分之百。被砍一刀的痛楚，和现实中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这几千万人狂欢的虚拟世界角落里。
一些被现实彻底碾碎、像下水道老鼠一样苟延残喘的“故人”。
悄悄地，戴上了头盔。
龙海市。一间破旧的地下出租屋。
墙皮剥落，渗着水。空气里全是方便面发馊的酸味。
赵天霸坐在缺了条腿的塑料板凳上。
他刚从局子里放出来不到一个月。
头上戴着一个花了全部积蓄、从黄牛手里高价买来的“四海潜行者”二手头盔。
这是他这辈子买过的，最贵的电子产品。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老子在外面斗不过你那些律师和警察。”
赵天霸咬着发黄的牙齿。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
“在游戏里。这特么是老子的主场！”
他戴上头盔。闭上眼。
意识一阵眩晕。
等他再睁开眼。
他站在了“第二世界”的龙海市街头。
虚拟的霓虹灯闪烁。街头混混的叫骂声灌满耳朵。
赵天霸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虚拟世界里那股熟悉的、劣质香烟的味道。
他看着自己粗壮的双手。没有戴手铐。没有因为牢狱生活而萎缩的肌肉。
力量。权力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打开游戏面板。充值入口。
他在现实里虽然破产了，但早些年藏了点见不得光的私房钱。
毫不犹豫。
一百万现金，兑换成游戏里的虚拟金币。
全砸进去了。
“砰。”
赵天霸一脚踹开街边一家虚拟武器店的大门。
“老板！给我把最贵的开山刀拿出来！再来一百根钢管！”
他红着眼。像个输光了想翻本的赌徒。
“老子要招兵买马。”
不仅是赵天霸。
纽约。布鲁克林贫民区。
史密斯缩在一张破沙发里。
这个曾经的“华尔街之狼”，现在只能靠领救济金度日。每天提心吊胆怕债主找上门。
他也戴上了那个黑色的全息头盔。
在游戏里。他疯狂刷爆了仅剩的几张透支信用卡。
用美金换取游戏里的资源。他买不到真枪，但买了几十箱土制炸药。
国内某烂尾楼工地。
前地产大亨钱多金。穿着脏兮兮的民工服。戴着偷来的头盔。
躲在水泥管子里。
在游戏里花钱雇佣了一群虚拟的打手。
这些在现实里被季沉用合规手段、资本碾压、降维科技打得倾家荡产的死对头们。
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在“极道剧本”的虚拟世界里。聚头了。
他们成立了一个帮派。
名字起得简单粗暴。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复仇者联盟】。
“妈的。这游戏真是太真实了。”
游戏内的城南废弃工厂。
赵天霸手里提着一把氪金买来的暗金级开山刀。
刀刃上闪着寒光。
他一刀把旁边一个NPC小混混连人带桌子劈成两半。
NPC化作白光消失。真实的砍击手感，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现实里咱们玩不过他季沉的那些律师。”
钱多金挺着肚子。手里拎着根棒球棍。气喘吁吁。
“在这地方。没有法！谁特么钱多。谁人多。谁就是大爷！”
他指着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那是他们几个人。把现实里最后的积蓄全砸进来。
雇佣的几万个玩家打手和NPC雇佣兵。
一个个手里拿着刀枪棍棒。气势汹汹。
史密斯穿着一件虚拟的防弹背心。
怀里抱着个炸药包。蓝眼睛里全是疯狂。
“我研究过四海在这个游戏里的据点。”
“他们的大本营，就在城南那个叫‘四海商会’的新手村堂口。”
史密斯冷笑。
“他们那帮保安在游戏里也特么天天在那扫地、送外卖。没几个人守着。”
赵天霸用刀背拍了拍手心。
“今天。咱们就平了四海的堂口！”
“把季沉和那个战虎堵在复活点。砍死他们一万次！让他们尝尝痛觉百分百的滋味！”
“杀！”
上万名氪金打手。像黑色的潮水一样。
举着武器。嗷嗷叫着。
顺着虚拟街道。浩浩荡荡地杀向四海帮的堂口。
这阵势。惊动了游戏里不少普通玩家。
大家纷纷躲在街边看热闹。
甚至有人在现实里开了直播。
“卧槽！大瓜啊！复仇者联盟几万人去打四海的新手村了！”
“这帮氪佬疯了吧？砸了几千万进去了吧！”
半小时后。
城南。四海商会。
破旧的三层砖瓦小楼。木制的大门紧闭着。
门口连个站岗的NPC都没有。
孤零零的。像个待宰的羔羊。
赵天霸带着上万人。把这栋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砍刀的寒光连成了一片铁海。
他站在一辆废弃的吉普车引擎盖上。
手里举着开山刀。指着四海商会的大门。
胸膛剧烈起伏。享受着这久违的、掌控千军万马的权力感。
“季沉！给老子滚出来！”
赵天霸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在虚拟街道上回荡。
“在外面你靠警察。靠资本。在这里你靠谁！”
“老子今天要把这破堂口拆成平地！把你们那帮西装暴徒砍成肉泥！”
上万人跟着一起起哄。声浪震天。
史密斯在一旁，甚至已经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火花刺啦刺啦作响。
“吱嘎——”
就在这时。
四海商会那扇破旧的木门。
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地。从里面向两边打开了。
赵天霸停止了叫骂。
他握紧了刀柄。冷笑着盯着门缝。
准备一拥而上。把冲出来的小弟乱刀砍死。
然而。
随着大门彻底敞开。
走出来的。
不是提着钢管的战虎。
也不是拿着菜刀的大佬强。
赵天霸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下巴一点点掉了下来。
手里的暗金开山刀。“当啷”一声。直接砸在了引擎盖上。
他看着门里的东西。
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打闪。
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干沙子。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