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漠。
黄沙漫卷。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贫瘠的戈壁滩。
这里是地图上找不到坐标的无人区。
四海集团的绝密航天基地旁边。
一座庞大的银色环形建筑。拔地而起。
像一个巨大无比的金属甜甜圈。横卧在黄沙之中。
外墙是由四海特种材料浇筑的防爆混凝土。没有窗户。只有几扇重达百吨的钛合金装甲门。
这是四海集团耗资两千亿。三万名工程兵和顶尖科学家日夜倒班。
硬生生在戈壁滩上砸出来的奇迹。
商用可控核聚变反应堆。代号：“燧人氏”。
基地控制大厅。
灯火通明。冷气开到最大。也压不住几百台超级计算机散发出的热量。
鬼手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红黑格子衬衫。
人字拖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几天没刮的胡茬爬满下巴。
手里捏着一罐喝了一半的红牛。罐身被他捏得变了形。
“磁场约束强度检测完毕。”
“托卡马克装置冷却液循环正常。”
“常温超导线圈通电测试通过。无电阻发热现象。”
播报声在控制大厅里回荡。
机械。冰冷。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季沉从一架军用直升机上走下来。
狂风吹得他身上的黑风衣猎猎作响。白衬衫的领口敞着。
他大步走进控制大厅。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里面泡着粗茶。水还在冒热气。
“老大。”
鬼手看到季沉。把手里的红牛罐子一扔。“当啷”一声掉进垃圾桶。
他快步迎上去。厚底眼镜后面的双眼布满血丝。透着病态的狂热。
“常温超导材料立大功了。”
鬼手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没有那玩意儿。我们根本做不出能承受一亿度高温的磁约束容器。”
“现在。我们把太阳。装进笼子里了。”
季沉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主控台前。把茶缸放在旁边。
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着反应堆内部的实时热力图。
现在还是一片冰冷的蓝色。
周围。几百个从清华、中科院挖来的顶尖物理学博士。
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季沉的手。
有人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肉里。
有人手抖得拿不住笔。图纸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接近神明的一刻。
点燃人造太阳。获取无尽的清洁能源。
在此之前。这只是科幻小说里的狂想。是各国烧了千亿美元也只能维持几秒钟的实验玩具。
而今天。四海集团要把它变成。插上插座就能用的商业电网。
季沉没有穿防辐射服。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悬停在主控台中央那个红色的物理按钮上。
按钮被一个透明的防误触玻璃罩盖着。
“季总。”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院士走上前来。声音颤抖。
“一旦点火。如果磁约束失败。等离子体泄漏。”
“这个基地。连同方圆几十公里的戈壁。会瞬间气化。”
季沉转头。看着老院士。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科学没有如果。”
季沉掀开玻璃罩。
大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点火。”
没有犹豫。没有倒数。
“咔哒”一声。按钮被重重按下。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十秒钟。
漫长的十秒钟。
突然。
“嗡——！”
一种低频、却能穿透人骨膜的震荡声。从地下百米深处传来。
控制大厅的地板开始微微发颤。桌子上的水杯荡起密集的涟漪。
大屏幕上的热力图。
瞬间。从冰冷的蓝色。爆发成刺眼的橘红色。最后变成纯粹的亮白！
中心温度数值。疯狂跳动。
一千万度。五千万度。
一亿度。
一亿两千万度！
数字停留在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峰值。
红色的警报灯没有亮起。
绿色的“系统稳定”指示灯。在主控台上常亮。
“稳住了！”
鬼手扯着嘶哑的喉咙大吼。直接跳到了椅子上。
“等离子体约束完美！持续输出功率……天呐！一万兆瓦！”
“相当于四个三峡大坝的满负荷发电量！”
整个控制大厅炸锅了。
老院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那是喜极而泣。
几百个博士互相拥抱。又蹦又跳。有人把手里的数据板扔向半空。
人类。真的把太阳关进了铁笼子里。
而且。它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外输出几乎零成本的电能。
季沉靠在主控台边缘。
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喝了口粗茶。
水有点烫。他微微皱了下眉。咽了下去。
茶缸底在金属台面上磕出“笃”的脆响。
“接通国家电网。”
季沉放下茶缸。声音平淡。却透着掀翻整个世界的霸道。
“开始并网输出。”
两个小时后。
龙海市。
原本因为限电政策。大片熄灭的霓虹灯。
突然。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唰——”
整条滨海大道。市中心的商业广场。甚至郊区的工厂。
瞬间亮如白昼。
不仅是龙海市。
江南省。华东六省一市。
庞大的电能。顺着特高压输电网络。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千家万户。
四海大厦顶层。作战室。
狐三瘫在真皮沙发上。领带扯得歪七扭八。
他盯着大屏幕上国内电网的实时负荷图。
代表电量短缺的红色预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绿色的充沛电能覆盖。
战虎大光头冒着热气。一脚踹开旁边的塑料椅子。
“操！亮了！全特么亮了！”
他激动得挥舞着拳头。脸上的刀疤扭动。
“老大这招太神了！这电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苏清影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作战室。
手里捏着一份刚拟好的全球通告。手还在微微发抖。纸张哗哗响。
“发了。”
苏清影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通过四海抖声和海外全渠道。公告已经发出去了。”
她看着狐三和战虎。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四海科技。正式向全国及周边国家。”
“无限量供应可控核聚变清洁电能。”
“价格……”苏清影咬了下嘴唇。
“低于目前煤电价格的。十倍。”
死寂。
作战室里瞬间没了声音。
战虎张着嘴。能塞下一个拳头。
低于煤电十倍？无限量供应？
这特么是卖电？这分明是在砸碎全球传统能源的饭碗！
迪拜。帆船酒店顶层包厢。
雪茄的烟雾依然缭绕。
那个美国石油寡头。手里端着水晶酒杯。
里面装着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看着屏幕上国际原油期货那条红色的飙升曲线。（美股绿跌红涨）
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两百一十美金一桶了。”
寡头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中国的工厂已经停摆了百分之三十。四海集团的超导材料生产线全面瘫痪。”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中东王室大佬。
“再撑三天。季沉那个土包子。就会跪着把超导配方送到我们手里。”
中东大佬转动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
“他如果不交呢？”
“不交？”寡头冷哼一声。
“那就让中国的经济倒退二十年。他四海集团就是民族罪人。”
话音未落。
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白人助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因为跑得太急。皮鞋绊在地毯上。
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平板电脑滑出去两米远。撞在茶几脚上。
“老板！出事了！”
助理顾不上擦摔破的鼻子。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四海集团……四海集团发布了全球通告！”
寡头皱起眉头。不悦地放下酒杯。
“慌什么。他季沉还能凭空变出石油来？”
“不是石油！是电！”
助理趴在地上。手指着平板电脑。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造出了可控核聚变反应堆！已经并入中国电网了！”
“他们宣布……宣布无限量供应清洁电能。价格是煤电的十分之一！”
“当啷！”
寡头手里的水晶酒杯。掉在地毯上。没碎。
但里面的威士忌洒了一地。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觉得疼。
一把夺过地上的平板电脑。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份中英文对照的四海集团官方通告。
一秒。两秒。
寡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死人脸。
可控核聚变。
无限清洁能源。
成本是煤电的十分之一。
这几个字。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直接捅进了他的心脏。
他手里那些还在不断飙升、价值数万亿美金的石油期货。
那些埋在地下、让他引以为傲的黑色黄金。
在无限量、几乎免费的清洁电能面前。
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汽车可以用电。工厂可以用电。连取暖都可以用电。
谁特么还会花两百多美金一桶去买你的石油？
烧火都嫌它冒黑烟！
寡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呼吸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他看着手里那张暴涨的油价单。突然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股从脚底板直窜脑门的。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