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城市画面缓缓转动。
连路灯下飞舞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台下几十个记者和投资人。
盯着屏幕。张着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元宇宙?”
一个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
“季先生。这是一个3D游戏引擎?还是VR技术?”
季沉没有笑。也没有解释。
他转头看了一眼侧台。
鬼手穿着一件起球的灰毛衣。头发乱糟糟的。
趿拉着人字拖。抱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走到讲台前。“砰”地把箱子放在地上。
他输入密码。弹开锁扣。
箱子里。整齐地放着三个黑色的半覆式头盔。
材质非金非木。泛着冰冷的亚光。
没有连接线。没有笨重的电池包。
鬼手拿起一个头盔。直接扣在自己头上。
遮住了半张脸。
大屏幕上的城市画面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第一视角的画面。
也就是鬼手眼睛里看到的景象。
“闭上眼。”季沉说。
鬼手照做。
大屏幕黑了一秒。
紧接着。
“呼——”
一阵海风的呼啸声从大厅顶级的音响里传出。
屏幕猛地亮起。
不是发布会现场。
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波光粼粼。
一只海鸥鸣叫着从镜头前飞过。羽毛上的纹理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甚至能看到海鸥抓起的鱼。鱼鳞反射的太阳光。
这绝对不是任何顶级显卡能渲染出来的画质。
这。就是真实。
台下的记者们全站了起来。
椅子被撞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特么是什么!实景拍摄吗!”
季沉伸手。在讲台的控制板上点了一下。
“切断痛觉屏蔽。开启百分之百感官同步。”
画面里。鬼手第一视角的“手”伸了出来。
在沙滩上抓了一把沙子。
细沙从指缝间流走。
鬼手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有点烫手。沙子里面有碎贝壳。硌得慌。”
他跑到海边。一头扎进水里。
画面瞬间变成幽蓝的海底。水流的阻力。冰冷的海水温度。
甚至嘴里吐出的气泡声。
完美同步。
“卧槽!”
一个国内科技博主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疼得直呲牙。
“脑机接口?!百分之百沉浸式脑机接口?!”
季沉看着台下那些快要疯掉的人。
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平行宇宙的秘密。太惊世骇俗。
会引来不必要的恐慌。或者宗教界的疯狗。
所以。他给这套“量子干涉仪”套了一个完美的商业外壳。
元宇宙。虚拟现实。
“这叫‘四海·潜行者’全息头盔。”
季沉把茶缸顿在木质讲台上。发出“笃”的闷响。
“底层算力。由四海地下的那台超导量子计算机提供。”
“在那个世界。”
他指着大屏幕。
“有完整的牛顿力学。有重力。有温度。有嗅觉。”
“四海集团。用庞大的算力。在那里面。”
季沉顿了顿。目光如刀。
“复制了整个地球。”
发布会只开了十分钟。
没有媒体提问环节。季沉说完就走了。
但这十分钟的录像。
像一颗百万吨当量的氢弹。直接把全球互联网炸成了真空。
“虚拟现实!第二人生!我们特么的进入科幻时代了!”
“不用上班了!我要去元宇宙里当国王!”
“这头盔多少钱!卖肾我也买!”
全网瘫痪。各大社交平台的服务器直接宕机。
第二天。上午八点。
四海科技官网。首批五十万台“潜行者”头盔开启预售。
售价不低。一万九千九。
八点零一分。
网页直接变灰。显示售罄。
那些抢到的黄牛。在黑市上。直接把价格炒到了二十万一台。
甚至有人拿一套市中心的首付来换。
买不到头盔的人。在四海大厦楼下排起了长队。
扯着横幅。求加量。
各种国际资本更是拿着空白支票簿。堵在四海的投资部门口。
只求能入股这个“第二世界”。
四海大厦。顶层。
苏清影踩着平底鞋。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表。
快步走进办公室。
她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几天没睡好。但精神亢奋。
“季总。”
苏清影把报表拍在桌上。纸张哗哗作响。
“第二批两百万台的产能已经拉满了。下周交货。”
“但是。”她咽了口干沫。“各大投行对我们在元宇宙里的产业估值。算不出来了。”
她指着报表上的几项规划。
“我们在虚拟世界里圈的地。建的四海商场。还有虚拟外卖和出行业务。”
“如果是百分百真实的感官反馈。”
“那这等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在一个没有任何成本的新世界里。重新建立了绝对的商业垄断。”
“这个价值。可能超过了现实中四海集团的总和。”
季沉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派克钢笔。没抬头。
“虚拟里的外卖。吃进去能饱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苏清影愣了一下。“鬼手的测试报告说。虽然不能提供真实的碳水化合物。但能百分百模拟饱腹感和味觉。这足以满足现代人的口腹之欲了。”
“所以。”
季沉把钢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在元宇宙里。卖的不是实体。”
“是欲望。”
“人的欲望。是无底洞。这钱赚不完。”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看向窗外。
这只是个开始。
等那台量子计算机的算力继续升级。他就能真正触碰到那层隔膜。
捕捉到更高维度平行宇宙的频率。
到那时候。四海的舰队。才算真正起航。
一周后。
晚上十点。
“第二世界”内测版。正式开服。
全球五十万名首批幸运儿。
躺在家里柔软的床上。或者坐在电竞椅里。
戴上了那个黑色的半覆式头盔。
闭上眼。
龙海市。四海安保大队基地。
宿舍楼里静悄悄的。
战虎躺在单人床上。
这床对他一米九五的体型来说有点挤。
他光着膀子。身上横七竖八的刀疤在月光下有些狰狞。
手里捧着那个黑色的“潜行者”头盔。
“操。这玩意儿真有老大说的那么玄乎?”
战虎嘟囔了一句。
他以前连俄罗斯方块都玩不明白。让他玩这种高科技。有点犯怵。
但老大下了死命令。所有核心骨干必须第一批进去体验。
战虎咬咬牙。把头盔扣在那个锃亮的大光头上。
眼前黑了一瞬。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然后。嗅觉系统先被激活了。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混杂着汗酸味。
还有淡淡的尿骚味。
直冲鼻腔。
战虎猛地打了个喷嚏。
睁开眼。
他愣住了。
没有蓝天白云。没有科幻电影里那种赛博朋克的霓虹灯。
眼前。
是一个昏暗、破旧的大厅。
头顶的高压钠灯散发着发黄的光。灯泡上还沾着几个死飞蛾。
几百把缺胳膊少腿的折叠椅。散乱地倒在水泥地上。
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战虎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没穿现实里的高定西装。
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胳膊上的过肩龙纹身。
手里。竟然还提着一把半米长的、刀刃上带着豁口的开山刀。
刀柄上缠着的黑胶布。有些黏糊糊的。
这触感。这重量。太真实了。
“这……这是……”
战虎瞪大牛眼。嘴巴微张。
喉结剧烈滑动。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大厅正前方。
那里。摆着一个暗红色的木制神龛。
上面供着一尊半人高的关公像。红脸膛在发黄的灯光下泛着凶光。
这地方。化成灰他都认识!
这是五年前。四海帮最早的那个破堂口大厅!也是那个废弃戏院!
“虎哥!虎哥你发什么愣啊!”
旁边传来一声破锣嗓子。
战虎转头。
看到阿刀。脸上那条横疤因为激动而扭曲。手里拿着根生锈的自来水管。
还有大佬强。穿着花衬衫。手里攥着两把菜刀。
不仅是他们。
大厅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全是四海集团那些核心的老兄弟。
大家互相看着。
看着彼此手里那些“久违”的家伙什。
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他们这些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被季沉逼着背刑法。背高数。考物流师。去华尔街路演。
他们成了别人眼里的精英。成了高高在上的财阀高管。
但骨子里。那股被死死压抑住的。属于街头混混的热血和暴躁。
从来没有消失过。
只是被一套合法的西装。紧紧包裹住了。
“这特么是哪啊?”
阿刀摸着手里的铁管。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声音发颤。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我好久没拿这玩意儿了。手感居然还在。”
战虎没说话。
他看到了大厅二楼的看台。
那里。站着一个人。
季沉。
他没有穿白衬衫。
而是穿着那件五年前。他刚穿越过来时穿的地摊黑夹克。
脖子上。甚至还挂着那条粗大的金链子。
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咔哒。”火苗在阴影里跳动。
战虎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高高鼓起。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开山刀。刀背砸在旁边的一把铁椅子上。
“哐当”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兄弟们!”
战虎眼珠子红了。像一头发狂的猛兽。
嗓子嘶哑地咆哮。
“老大在上面看着呢!”
“在这。不用特么的背刑法了!”
“也不用管他娘的什么合规合法了!”
他转过身。指着紧闭的破木门。
“走!”
“跟老子去。抢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