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着腥咸吹过。
季沉的铅笔尖在纸上停下。
他咬着铅笔头。目光落在图纸上那片复杂的管线网。
笔尖的石墨粉沾在嘴唇上,有点发涩。
他没擦。
“这过滤膜孔径,还可以再小0.01微米。”
季沉低声嘟囔。
拿着橡皮,在图纸边缘蹭了两下。橡皮屑掉在沙滩椅的编织缝里。
重新画上两道弧线。
苏清影坐在旁边。
手里那杯椰汁已经不凉了。
她看着季沉大腿上那厚厚一叠图纸。
太阳穴突突直跳。
“季总。”
苏清影叹了口气。伸手抽走他嘴里的铅笔。
扔在玻璃圆桌上。“啪”的一声。
“这是度蜜月。不是四海科技的技术攻坚研讨会。”
她指着那些图纸。
“你这画的又是什么?”
季沉拿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温水。
“闲着也是闲着。”
他把图纸摊开。
“系统……咳,我之前脑子里攒的一些零碎想法。趁着有空,整理一下。”
他指着第一张图。
一个类似蜂巢的多层薄膜结构。
“海水淡化。现在的反渗透膜成本太高了。而且费电。”
季沉手指敲了敲图纸。
“我画了个纳米级石墨烯复合过滤膜。”
“海水压过去。盐分和杂质直接拦截。淡水产出率能提高三倍。成本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
苏清影愣住了。
她虽然是搞投行的。但这几个月跟着季沉,多多少少懂了点技术门道。
海水淡化成本降低十分之一?
这要是放出去。中东那些靠烧油淡化海水的土豪,得排着队来给他送钱。全球的水务公司能一夜之间全破产。
没等她反应过来。
季沉又翻开第二张图。
一个像陀螺一样的机械装置。底下连着复杂的齿轮组。
“咱们这船在海上飘着。浪这么大,能量全浪费了。”
季沉指着外面的海浪。
“波浪能微型发电机。”
“挂在船体吃水线下面。随着海浪起伏切割磁感线。利用常温超导线圈储能。”
他端起茶缸。
“一个这玩意儿,够一栋别墅用一年的电。”
苏清影张着嘴。
看着季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她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随便搞点小发明。
一个能颠覆全球水务。一个能改变海洋能源格局。
这特么叫零碎想法?
这男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外星科技库!
“狐三。”
季沉没管苏清影的震惊。冲着不远处的遮阳伞喊了一声。
狐三正穿着大花裤衩,戴着金丝眼镜。跟几个老外工程师打牌。
听到喊声。他扔下扑克。
跑过来。“老大。啥事?”
季沉把那两张图纸卷成一筒。
直接塞进狐三手里。
“扫描成电子版。传回国内法务部。”
季沉靠在椅背上。
“申请全球专利。把所有能想到的技术壁垒全给我注册死。”
狐三打开图纸看了一眼。
眼睛越瞪越大。金丝眼镜差点掉沙滩上。
“老大!这……这又是摇钱树啊!”
他激动得直搓手。
“这要是拿去纳斯达克。四海的股价还得翻两倍!”
“谁说我要卖钱了。”
季沉冷笑一声。
“申请完专利。直接发布公告。”
他看着狐三。
“这两项技术。对国内所有民营企业。免费授权使用。”
狐三傻眼了。
“免费?老大。咱们这可是真金白银的技术啊!国内那些水务老板抠得要死,咱们白给?”
“你懂个屁。”
季沉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咽下。
“国内的基建盘子太大。四海一家吃不下。”
“把技术给他们。让他们去跟国外的巨头卷。去抢老外的地盘。”
季沉眼神深邃。
“只要专利在咱们手里。全球的水和电。底层标准就得按四海的来。”
狐三恍然大悟。
竖起大拇指。“高!老大这招借鸡生蛋。绝了!”
他拿着图纸。屁颠屁颠地跑去通讯室了。
几个被四海高薪挖来的老外工程师。
刚才凑在狐三旁边。瞥见了一眼图纸。
现在。
这几个老外正跪在甲板的草皮上。
拿着放大镜。对着狐三留下的草稿残渣死命地看。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上帝”。
看季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降临人间的神明。
苏清影看着这一幕。
无奈地苦笑。
这男人。度个蜜月都能把全球行业格局掀翻一遍。
想让他闲下来。比让他背刑法还难。
航母游轮在太平洋上。
漫无目的地漂泊。
没有目的地。就是为了避开岸上那些疯狂的媒体和资本。
半个月。
季沉白天钓钓鱼。偶尔画两张改变世界的图纸。
晚上和那群前黑帮兄弟在甲板上喝啤酒撸串。
听战虎吹嘘当年在龙海市收了两百块钱保护费的光辉岁月。
日子过得平静。惬意。
甚至有些无聊。
这天深夜。
海面风平浪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满天繁星。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四海号的甲板上。
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航行灯闪烁。
兄弟们都去底舱看电影睡觉了。
季沉一个人。
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坐在船头最前端的钢铁栏杆旁。
海风有些凉。吹得衬衫下摆猎猎作响。
他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缸。
里面没水了。
他只是下意识地握着。大拇指摩挲着缸盖边缘的掉漆处。
“这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季沉看着无垠的星空。低声喃喃自语。
没有了系统抹杀的红灯警告。
没有了那些不知死活跳出来的脑残反派。
四海集团这台庞大的机器,在完善的合规制度下。已经能自动运转。
不需要他再去操心。
无敌是多么寂寞。
这句话。季沉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他站起身。
准备回舱室睡觉。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嗡——”
季沉的脚步猛地一顿。
身体僵在原地。
不是船的引擎声。
这声音。是从他自己的大脑深处。最底层的意识海里传出来的。
极度低频。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震荡感。
季沉倒吸了一口冷气。
手里的搪瓷茶缸。差点没拿稳。
缸盖和缸体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闭上眼睛。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自从在纳斯达克敲钟。系统宣布任务完成、解除抹杀机制后。
那个暗金色的虚拟面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季沉甚至以为,系统已经彻底从他脑子里消失了。
但现在。
意识海深处。
原本死寂的黑暗中。
突然。
亮起了一阵光。
不是以前那种警告的血红。
也不是升级时的暗金。
那是一抹诡异的。妖冶的。
紫色光芒。
紫光流转。跳动。
像是一只在深渊里睁开的独眼。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和未知的恐惧。
光芒越来越盛。
最后。竟然在季沉的视网膜上。汇聚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紫色漩涡。
季沉睁开眼。
看着眼前的虚空。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发哑。
那个紫色的漩涡。
在转动。
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真实通道。
紧接着。
一道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空灵、宏大、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电流杂音的机械音。
在季沉脑子里。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