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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药草之争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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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198章 药草之争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5.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一

瘟疫控制住后的第三天,药材又不够了。

周大夫的药铺里,最后一把金银花也下了锅。他站在空荡荡的药柜前,手指摸着那些空抽屉,脸色比病人还难看。抽屉上贴着标签——黄芩、柴胡、连翘、板蓝根——每一个抽屉都是空的,连粉末都没剩下。

“都头,”周大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药没了。”

张朔站在药铺门口,看着那些空抽屉,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瘟疫没有真正过去,只是被暂时压住了。那些退烧的病人随时可能复发,那些还没染病的人也随时可能倒下。没有药,瘟疫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就真的没救了。

“哪里还能弄到药?”张朔问。

“太行山里。”周大夫说,“某年轻时在太行山采过药,知道几个地方有野生的金银花和连翘。运气好的话,还能挖到柴胡和黄芩。”

“多远?”

“最近的,也得走两天。远的,四五天。”

张朔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沿着太行山脉画了一条线。太行山绵延千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金兵虽然撤了主力,但山里还有散兵游勇,还有趁火打劫的山匪。进山采药,不比上战场安全。

“某派人去。”张朔说。

“都头,”周大夫犹豫了一下,“采药需要认路认药。你派去的士兵,不认识草药,去了也白去。”

“那你说怎么办?”

“某自己去。”

张朔转过头,看着周大夫。周大夫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这些天他没日没夜地救人,自己也瘦了一圈,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像一具会动的骷髅。

“你去了,城里的病人怎么办?”

周大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都头,”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俺去。”

张朔转过头,看见完颜承裔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脚上穿着一双破布鞋,鞋头磨出了洞,露出黑乎乎的脚趾。

“你去?”张朔看着他。

“俺跟周大夫学过认药。金疮药需要的几味草药,俺都认识。”完颜承裔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俺在山里长大,会认路,会爬树,会躲野兽。俺去最合适。”

张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完颜承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计后果的冲劲。

“带多少人?”

“人多了反而不好。山里路窄,人多走不开。给俺十个人,够了。”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小心金兵。”

完颜承裔咧嘴笑了:“都头放心,俺命硬。”

二

第二天天还没亮,完颜承裔就带着十个人出发了。

他们每人背着一个大背篓,背篓里装着干粮、水和绳子,腰间别着柴刀和短刀,脚上缠着绑腿,头上戴着斗笠。周大夫站在城门口,拉着完颜承裔的手,一株一株地给他比划。

“金银花,长在山沟里,藤蔓爬在石头上,花是白色的,一簇一簇的,闻着有一股甜味。连翘,开黄花,花瓣四片,果实像小灯笼。柴胡,叶子细长,开小黄花,根是黄的,挖出来闻着有一股苦味。黄芩,开紫花,根是黄的,比柴胡粗……”

完颜承裔一边听一边点头,把每种植物的样子牢牢记在脑子里。

“记住了?”周大夫问。

“记住了。”

“路上小心。山里野兽多,还有蛇。被蛇咬了,别慌,用绳子扎住伤口上方,把毒血挤出来……”

“记住了。”完颜承裔打断他,笑了笑,“周大夫,你放心,俺不会死的。”

周大夫的眼眶红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完颜承裔转过身,带着十个人,走进了晨雾里。

张朔站在城头上,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白色雾霭中,像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化开,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都头,”王麻子站在他身边,“这小子能行吗?”

张朔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雾,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担心,也不是放心,而是一种——信任。就像当初他信任赵铁柱、信任郭安国、信任老魏一样。

“能。”他说。

三

进山的第一天,完颜承裔就遇到了麻烦。

他们走的是太行山的一条小路,说是路,其实就是山民踩出来的一条痕迹。有的地方宽,能走两个人;有的地方窄,只能侧着身子过。一边是长满荆棘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掉下去连个响动都没有。

走到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时,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完颜承裔问。

“前面有人。”

完颜承裔挤到前面,蹲下来,扒开灌木丛往外看。鹰嘴崖下面的山沟里,有十几个人,穿着破衣烂衫,手里拿着刀枪,正在生火做饭。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和血,刀枪上锈迹斑斑,看着不像金兵,倒像是土匪。

“山匪。”完颜承裔低声说,“十几个。”

“怎么办?”士兵问。

完颜承裔看了看地形。鹰嘴崖是这条路的必经之处,绕不过去。如果不走这条路,就得翻另外一座山,多走两天。城里的病人等不起两天。

“打。”完颜承裔说,“不能让他们挡路。”

十一个人,对十几个人。完颜承裔没有选择正面硬冲。他让五个人留在崖上,用石头往下砸,吸引山匪的注意力。自己带着另外五个人,从旁边的山壁爬下去,绕到山匪的背后。

山匪正在吃饭,被崖上砸下来的石头打得四处乱窜。他们抬头看崖上,没注意背后。

完颜承裔带着五个人,从灌木丛里冲出来,刀光闪过,两个山匪应声倒地。

“投降不杀!”完颜承裔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剩下的山匪被吓破了胆,有的扔下刀就跑,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跑掉的有五六个,被抓了四五个。

完颜承裔走到山匪头目面前,用刀指着他的鼻子:“你们是哪儿的?”

山匪头目浑身发抖:“俺……俺们是附近山上的,实在是没吃的了,才下来……”

“金兵呢?这附近有金兵吗?”

“有……往北三十里,有一个金兵的营地,有一百多人……”

完颜承裔皱起眉头。一百多金兵,如果碰上,十一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绑了。”他对士兵说,“别让他们报信。”

几个山匪被绑在树上,嘴里塞了破布。完颜承裔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四

第二天,他们找到了金银花。

那是一片长在山沟里的金银花,藤蔓爬满了石头,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完颜承裔蹲下来,摘了一朵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确实是周大夫说的那种味道。

“就是它。”他说,“采。连藤带花,一起采。”

士兵们放下背篓,开始采花。完颜承裔没有动手,他爬到一块高处的石头上,警惕地看着四周。山里随时可能有危险,他不能让弟兄们毫无防备。

采了整整一个上午,采了两背篓金银花。完颜承裔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带着人往更深的山沟里走。

下午的时候,他们又找到了一片连翘。连翘的果实已经成熟了,黄澄澄的,像一串串小灯笼。完颜承裔摘了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下,又苦又涩,但确实是连翘的味道。

“采。”他说,“连果实带枝条,一起采。”

士兵们又忙了起来。完颜承裔站在高处,看着西边的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天色不早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他指了指山沟里的一块平地,“生火做饭,轮流守夜。”

五

夜里,完颜承裔被一阵声响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守夜的士兵正盯着黑暗中某个方向,手握着刀柄。

“怎么了?”完颜承裔轻声问。

“那边有动静。”士兵指了指西边的灌木丛。

完颜承裔爬过去,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在走路。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他抬起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月光下,几个黑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蹑手蹑脚地往营地靠近。他数了数,六个。

是山匪。白天跑掉的那几个。

完颜承裔没有慌。他轻轻拍了拍守夜士兵的肩膀,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六”,又比划了一个“杀”。士兵点了点头,转身去叫醒其他人。

山匪摸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完颜承裔带着人从两边包抄过去。刀光在月光下闪过,几声惨叫,六个山匪倒下了五个,剩下的一个转身就跑,被完颜承裔追上去一脚踹倒,刀架在脖子上。

“饶命!饶命!”山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谁让你们来的?”完颜承裔的声音很冷。

“是……是俺们大哥……他说你们抢了他的地盘,让俺们来报仇……”

“你们大哥在哪?”

“在北边……北边的山洞里……他带着三十几个人……”

完颜承裔的手紧了紧刀柄,最后还是收了刀。他把山匪绑在树上,和其他几个绑在一起。

“明天,”他说,“带我们去见你们大哥。”

六

第三天,完颜承裔见到了山匪头目。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坐在山洞里,面前摆着一碗酒和一盘野兔肉,身后站着二十几个拿着刀枪的手下。

“你就是他们的头?”完颜承裔站在洞口,看着那个刀疤脸。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见他穿的军服,眉头皱了一下:“朔方军的人?”

“是。”

“你们不在城里待着,跑到山里来干什么?”

“采药。”

“采药?”刀疤脸冷笑了一声,“采药需要杀我的人?”

“他们先动手的。”完颜承裔的声音很平静,“你的人拦了路。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惹事。但你的人非要挡路。”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很久。完颜承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和他对视。

“你是金国人?”刀疤脸突然问。

完颜承裔的手抖了一下。他的口音确实和汉人不一样,说汉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点女真腔,再努力也改不掉。

“是。”他说,“但我是朔方军的人。”

“朔方军收金国人?”

“都头说了,不管哪国人,只要愿意跟着打金狗,就是兄弟。”

刀疤脸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在刀疤脸上显得很狰狞,但眼睛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有意思。”刀疤脸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张朔这个人,某听说过。是个汉子。你的人杀了我的人,本来某该杀你们报仇。但看在张朔的面子上,某不杀你们。”

他站起来,走到完颜承裔面前:“药,你们可以采。但采完赶紧走,别在山上逗留。北边有金兵,一百多人,被他们碰上,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完颜承裔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刀疤脸叫住他。

完颜承裔回过头。

“告诉张朔,某叫韩大牙。某欠他一个人情。以后有用得着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七

有了韩大牙的默许,采药顺利多了。

第四天,他们找到了柴胡。第五天,找到了黄芩。第六天,背篓装满了,再也装不下了。金银花、连翘、柴胡、黄芩,整整十背篓,加上藤蔓和枝条,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够了。”完颜承裔说,“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再遇到山匪,但遇到了金兵。

那是第七天的傍晚,他们走到山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一队金兵从北边过来。大概有四五十人,骑着马,举着火把,正在往南走。

完颜承裔蹲在灌木丛里,看着那些金兵,手握着刀柄。十一个人,四五十个金兵,打是打不过的。

“躲。”他说。

他们躲在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金兵从他们身边走过,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在那些惊恐的眼睛上。一个金兵停下来,往灌木丛里看了一眼。完颜承裔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金兵没有发现他们。他转过身,跟着队伍走了。

完颜承裔等金兵走远了,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他的腿在发软,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快走。”他说,“天黑之前必须出山。”

八

第八天,完颜承裔回到了太原城。

他背着背篓,浑身是泥,脸上有伤,嘴唇干裂,脚上的鞋已经烂了,光着脚踩在地上,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但他回来了,十一个人都回来了。

张朔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装满药材的背篓,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的士兵,看着完颜承裔那张年轻但已经布满风霜的脸。

“都头,”完颜承裔走到他面前,咧嘴笑了,“药带回来了。”

张朔看着他的脚,看着那些磨破的皮肉,看着那些渗出来的血。

“你的脚……”

“没事。磨破了而已。”完颜承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是才发现,“不疼。”

张朔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完颜承裔的肩膀。他的手很重,完颜承裔的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站住了。

“好样的。”张朔说。

完颜承裔的眼眶红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九

药材被送进了药铺,周大夫带着人连夜熬药。

城里的病人又喝上了药,烧慢慢地退了,咳嗽慢慢地好了,那些躺在门板上等死的人,一个一个地坐了起来,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

完颜承裔坐在药铺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端着药碗的百姓,看着那些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在山里的那些日子,想起鹰嘴崖下的厮杀,想起韩大牙的刀疤脸,想起从灌木丛外面走过的金兵。他想起自己差点死在那里,差点回不来。

“承裔。”念秋走出来,递给他一碗热粥,“喝点东西。”

完颜承裔接过粥,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嘴里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得很快,像是怕粥会消失一样。

“念秋姐,”他说,“俺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俺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金国人,不该待在这儿。但现在俺不这么想了。”

“那你怎么想?”

完颜承裔放下碗,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太原城上,照在那些残破的屋顶上,照在那些冒着炊烟的烟囱上。

“俺觉得,”他说,“家不是生你养你的地方。家是愿意收留你的地方。俺在这儿,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有人把俺当人看。这儿就是俺的家。”

念秋看着他的侧脸,看着月光照在他那年轻的脸上,照在他那双逐渐变得深邃的眼睛里。

“承裔,你长大了。”她说。

完颜承裔转过头,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稚气,没有天真,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才有的成熟和坚定。

“念秋姐,”他说,“俺以后哪儿也不去了。俺就留在这儿。跟着都头,跟着你们,打金狗。”

念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像很多年前,她在潞州第一次握他的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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