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潞州城破后的第八天,虎头山上的金兵开始下山了。
虎头山在潞州城西北四十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山上有几座废弃的矿洞,洞口不大,里面却很深,能藏不少人。完颜陈和尚从潞州逃走后,收拢了附近的金国散兵,加上从太原、真定溃退下来的残部,凑了两千多人,就盘踞在虎头山上。
这些散兵跟正规军不一样。正规军好歹有军纪,有约束,而这些散兵什么都没有——没有军粮,没有军饷,没有长官管着,就是一群拿着刀的饿狼。
他们下山不为打仗,只为抢。
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第一次下山,抢了三个村子。
二
消息是第三天传到潞州城的。
报信的是个年轻后生,姓李,叫李石头,是李家沟的人。他跑了整整一夜,四十里山路,鞋跑掉了,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一进潞州城就栽倒在地。
“金狗……金狗……”他趴在地上,气都喘不上来,“李家沟……王家庄……赵家峪……都……都没了……”
张朔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慢慢说。”
李石头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和泥:“张都头,金狗来了好多人,好几百,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房子都烧了……俺爹,俺娘,俺媳妇,都……都……”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浑身发抖。
“多少人?”张朔问。
“不知道……好多……都骑着马,拿着刀……”
“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往北……好像是回虎头山了……”
张朔站起来,对牛二虎说:“集合队伍,去李家沟。”
牛二虎犹豫了一下:“都头,潞州城还没稳下来,咱们要是出去了……”
“去。”张朔只说了一个字。
三
李家沟离潞州城三十五里,张朔带着五百骑兵,两个时辰就到了。
到的时候,村子还在冒烟。
张朔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景象,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李家沟已经不存在了。几十间房子全被烧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废墟上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村口的老槐树被烧了一半,树干上挂着一具尸体,是个老人,被吊死的。
张朔翻身下马,踩着焦灰走进村子。
村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剖了腹,有的被钉在门板上,死状惨不忍睹。
一个年轻女人躺在自家门口,衣服被撕烂了,身上全是伤,眼睛睁着,看着天空,已经没了呼吸。她身边躺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血已经流干了。
张朔蹲下来,伸手合上年轻女人的眼睛。
她的手还是软的,还有一点温度。死了没多久。
“都头,”牛二虎走过来,声音发颤,“找到了几个活着的。”
“几个?”
“三个。一个藏在菜窖里的,两个躲在柴堆后面的。”
张朔站起来,跟着牛二虎走过去。
藏菜窖里的那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看见张朔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张都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张朔扶住他:“你叫什么?”
“二狗,俺叫二狗。”
“二狗,告诉某,金狗来了多少人?”
“好多……好几百……他们骑着马,拿着刀,一进村就开始杀人。俺爹让俺躲进菜窖,俺听见外面在叫,在哭,在喊救命……后来就没声音了……”
二狗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哭得浑身抽搐。
张朔拍了拍他的背,抬起头,看着这片焦黑的废墟,看着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三十五里。离潞州城只有三十五里。
金狗就在眼皮子底下,而他,竟然不知道。
四
从李家沟出来,张朔又去了王家庄和赵家峪。
王家庄更惨。整个村子被屠了,一百多口人,没有一个活口。金兵把人赶到打谷场上,用刀砍,用箭射,最后放火烧。打谷场上的灰烬里,能找到烧焦的骨头,大人的,孩子的,分不清谁是谁。
赵家峪稍微好一些,有几个藏在山洞里的村民活了下来。但也好不到哪去——金兵抢走了所有粮食,杀死了所有牲口,连看门狗都没放过。
张朔站在赵家峪村口,看着那些活下来的村民——七个,全是老人和孩子,年轻的都被杀了或抓走了。
一个老太太抱着被烧死的孙子,坐在自家门口,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眼神空洞。张朔走过去,蹲下来,老太太抬起头,看见是他,突然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你不是说护着我们吗!”老太太的声音嘶哑,“你不是说让我们放心吗!我孙子呢!我孙子呢!”
张朔没躲。
老太太又打了一巴掌,然后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牛二虎要上前,张朔拦住他。
“让她打。”
五
回到潞州城,已经是深夜了。
张朔没有休息,直接召集所有人开会。
“虎头山上的金狗,必须除掉。”他开门见山。
屋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李家沟、王家庄、赵家峪的事,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
“都头,”王麻子说,“虎头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现在兵力不足,粮草也不够,要是强攻,伤亡会很大。”
“伤亡大也得打。”牛二虎说,“不打,他们还会下山,还会抢,还会杀。今天抢三个村子,明天就敢抢五个,后天就敢打到潞州城下。”
“我不是说不打,”王麻子说,“我是说要想办法,不能硬拼。”
“你有什么办法?”
王麻子想了想:“虎头山上的金狗,都是散兵,没有统一的指挥。完颜陈和尚虽然收拢了他们,但这些人不听他的,只是各顾各。咱们要是能切断他们的补给,困他们几个月,他们自己就散了。”
“几个月?”牛二虎冷笑,“几个月的时间,他们能把周围所有的村子都抢光。”
“那你说怎么办?”
“打。现在就打。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一举拿下。”
两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张朔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听着他们吵。
念秋站在门口,端着一碗粥,没有进去。她知道张朔在想事情,不想打扰。
“够了。”张朔终于开口了。
两人闭上嘴,看着他。
“明天一早,某带三千人去虎头山。”张朔说,“牛二虎,你带一千人从正面佯攻。王麻子,你带一千人绕到后山,找路上去。刘大眼,你带五百人在山下埋伏,截住逃跑的金狗。”
“都头,”王麻子说,“后山的路不好找,就算找到了,也很陡,爬不上去。”
“那就爬。”张朔说,“某不管用什么办法,明天天黑之前,必须拿下虎头山。”
六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朔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三千人,沿着山路往北走。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连路都没有,只能踩着石头和杂草往前爬。
走了三个时辰,到了虎头山脚下。
张朔勒住马,抬头看着这座山。山不算高,但很陡,山体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只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上。小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悬崖,掉下去就没命。
“就是这儿了。”牛二虎说,“小路上去,半山腰有个隘口,金狗在那里设了卡。过了隘口,上面是一片平地,金狗就住在矿洞里。”
张朔点了点头:“按计划行事。”
牛二虎带着一千人,沿着小路往上走。走了不到一刻钟,隘口上的金兵就发现了他们,开始往下扔滚木擂石。
滚木从山上滚下来,带着巨大的声响,砸在山路上,砸得碎石乱飞。一个朔方军士兵躲闪不及,被滚木砸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掉下悬崖,连喊都没喊一声。
“散开!”牛二虎大喊,“贴着山壁走!”
士兵们贴着山壁,一点一点地往上挪。滚木从他们身边滚过,有的砸在石壁上,弹起来,又砸向另一边。一个士兵被弹起的滚木砸中后背,一口血喷出来,倒在地上。
“别停!”牛二虎红着眼睛,“往上走!”
七
王麻子带着一千人,绕到后山。
后山根本没有路,全是灌木和荆棘,有的地方坡度超过七十度,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士兵们用刀砍开灌木,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小心!”一个士兵喊了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滑了几丈,被后面的士兵拉住,才没掉下去。
“别往下看,”王麻子说,“往上爬,别停。”
荆棘划破了士兵们的衣服和皮肤,鲜血顺着腿往下流。有的士兵手套磨破了,手指磨出了骨头,但还是咬着牙往上爬。
一个年轻的士兵爬着爬着,突然停了下来,脸色发白。
“咋了?”王麻子问。
“麻子哥,俺……俺不行了……”年轻士兵的腿在发抖,“俺害怕……”
王麻子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叫什么?”
“张三。”
“张三,你听我说,”王麻子的声音很平静,“你爹你娘还在家等你,你媳妇还等着你回去。你要是死在这儿,他们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你不能怕,你得往上爬,你得活着回去。”
张三咬了咬牙,点了点头,继续往上爬。
八
正面佯攻的牛二虎,已经打到了隘口下面。
隘口上的金兵越来越多,滚木擂石像下雨一样往下砸。朔方军士兵的尸体堆在山路上,有的被砸烂了,有的掉下了悬崖,有的还在喘气,但已经爬不起来了。
“牛哥,”一个士兵跑过来,“死了三十多个了,伤的有五十多。”
牛二虎看着隘口,咬着牙:“继续打。拖住他们,给王麻子争取时间。”
“可是牛哥,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牛二虎吼了一声,“你去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一个时辰,王麻子就从后面上来了。到时候前后夹击,这些金狗一个都跑不了。”
士兵跑了回去。
牛二虎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他的腿上的伤还没好,现在又裂开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但他顾不上。
他看着隘口上的金兵,心里在想:王麻子,你快点,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九
王麻子终于爬到了后山的矿洞附近。
矿洞口很大,能并排走四五个人,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洞口外面堆着一些抢来的粮食和杂物,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
“金狗都在前山,”王麻子压低声音,“矿洞里应该没多少人。咱们悄悄摸进去,把他们的老窝端了。”
“麻子哥,”一个老兵说,“矿洞里面黑,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有多少金狗,贸然进去太危险了。”
“不进去更危险。”王麻子说,“牛二虎在前面顶着,撑不了多久。咱们必须尽快拿下矿洞,逼金狗回援。”
他点了五十个人,每人拿着一把刀,一个火把,悄悄地摸进矿洞。
矿洞里很黑,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步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臭味,脚下坑坑洼洼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走了几十步,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有人在喊,是女真话。
王麻子没回答,举起刀,冲了上去。
黑暗中,刀光闪烁,惨叫声回荡在矿洞里。火把的光照着那些扭曲的面孔,有的惊恐,有的狰狞,有的已经死了。
一个金兵扑过来,王麻子侧身躲开,一刀捅进他的肚子。金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肠子流了出来。
“快!”王麻子喊,“往里冲!”
十
前山隘口上,金兵开始乱了。
有人从后面跑过来,喊了几声,隘口上的金兵突然不往下扔滚木了,开始往回跑。
“王麻子得手了!”牛二虎大喊,“弟兄们,冲!”
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上隘口。隘口上的金兵已经无心恋战,有的往矿洞方向跑,有的往山下跑,有的直接跪地投降。
牛二虎冲上隘口,一刀砍翻一个金兵,大喊:“别放跑一个!”
刘大眼带着五百人,在山下等着。那些从山上跑下来的金兵,刚跑到山脚,就被刘大眼的人围住了。
“跪下!”刘大眼大喊,“投降不杀!”
有的金兵跪下了,有的还想跑,被一刀砍倒。
十一
矿洞里,王麻子带着人一路杀到了最深处。
矿洞很深,弯弯曲曲的,像个迷宫。有的岔路口,不知道通向哪里。王麻子让人在每个岔路口做记号,免得迷路。
最深处是一个很大的矿室,有半个球场那么大。矿室里挤着几百个金兵,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抱着抢来的女人。
王麻子冲进去的时候,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
“杀!”王麻子大喊。
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矿室里空间小,施展不开,双方只能贴身肉搏。刀砍在肉上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临死前的哀嚎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王麻子杀红了眼,一刀一刀地砍,砍到手臂发麻,砍到刀卷了刃,还在砍。
一个金兵从后面抱住他,另一个举刀要砍,王麻子一个后仰,把后面的金兵摔倒在地,顺势夺过他的刀,一刀捅进举刀金兵的肚子。
“还有谁!”他吼了一声,满脸是血,像个修罗。
金兵们被吓破了胆,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十二
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
虎头山上的金兵,死了四百多,投降了六百多,剩下的趁着混乱逃进了山里。
完颜陈和尚又跑了。
张朔站在矿洞外面,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金兵俘虏,看着那些被抢来的粮食和财物,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女人——有的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的疯了,有的还在哭。
“都头,”牛二虎走过来,浑身是血,但都是金兵的,“清点完了。咱们死了二百三十七个,伤了四百多。”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俘虏呢?”
“六百二十三个。有几个是金兵军官,怎么处理?”
“军官杀了,普通士兵问清楚,愿意留下的编入军中,不愿意的放了。”
“放了?”牛二虎皱眉,“都头,这些人放了,又会跑到别的山头当土匪。”
“不放怎么办?杀了?六百多人,杀得过来吗?”张朔说,“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告诉其他人,投降不杀。以后金兵投降的会越来越多。”
牛二虎想了想,点了点头。
十三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士兵们抬着战友的尸体,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山路很陡,抬着尸体更难走,有的地方得两个人抬,有的地方得四个人抬。
张朔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些被抬下来的尸体,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还睁着眼睛,有的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表情,有的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
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一块门板上,胸口被滚木砸塌了,凹下去一个大坑。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张朔认识他。他叫刘小六,是潞州本地人,上个月才入伍的,才十七岁。入伍那天,他娘送他到城门口,塞给他两个鸡蛋,说“打完仗回来,娘给你说媳妇”。
现在他躺在这儿,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张朔停下来,把刘小六的眼睛合上。
“带他回家。”张朔说。
十四
回到潞州城,已经是深夜了。
念秋在城门口等着,看见张朔回来,松了一口气。但看见那些被抬回来的尸体,她的脸色又白了。
“多少?”她轻声问。
“二百三十七。”张朔说。
念秋没说话,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她带着张雨和几十个妇人来了,每人手里都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针线、布条、棉花。
她们开始缝补尸体。
张雨蹲在刘小六的尸体旁边,看着他那塌陷的胸口,眼泪掉下来了。她认识刘小六,刘小六入伍那天,她正好在城门口发棉衣。
“小六,”张雨轻声说,“姐给你缝好,你干干净净地走。”
她拿起针线,开始缝。针穿过皮肤,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扎在她心上。
十五
第二天早上,张朔去伤兵营看望伤兵。
伤兵营设在城西的一座破庙里,里面挤满了受伤的士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被滚木砸断了肋骨,有的被箭射穿了肩膀。
周大夫带着几个郎中,在给伤兵换药。药品不够,有的伤兵只能用盐水洗伤口,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不喊。
张朔走过一个个铺位,看着那些伤兵,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看着他们苍白的脸。
“都头,”一个伤兵叫住他。
张朔停下来,看着那个伤兵。他认识他,叫王栓,是跟着他从沂山出来的老弟兄。
“王栓,怎么了?”
王栓抬起手,他的右手没了,从手腕处被砍断的,伤口用破布包着,还在往外渗血。
“都头,俺的手没了,”王栓说,“俺以后不能打仗了。”
张朔蹲下来,看着王栓的眼睛:“不能打仗就干别的。种地,打铁,养牲口,什么都能干。”
“俺没手了,怎么种地?”
“还有左手。慢慢练,能练出来。”
王栓的眼泪掉下来了:“都头,俺不想当废人……”
“你不是废人,”张朔说,“你替金潞府流过血,你是英雄。没人敢说你是废人。”
王栓没说话,只是哭。
张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里面,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床上,脸上全是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是谁?”张朔问。
“张三,”周大夫说,“后山爬上去的那个。被金狗砍了一刀,脸上从额头到下巴,一道口子,深可见骨。命是保住了,但脸……”
张朔蹲下来,看着张三的眼睛。
张三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
“都头,”张三的声音很轻,从绷带下面传出来,“俺没给朔方军丢人吧?”
“没有,”张朔说,“你是好样的。”
张三笑了,绷带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
十六
处理完伤兵,张朔去了城南坡地。
二百三十七座新坟,排成一排,坐北朝南,能看见太阳。
张朔站在坟前,手里端着一碗酒。
“弟兄们,”他说,“某又欠你们的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某说过,要带你们回家。某没做到。某说过,要护着你们。某也没做到。”
他端起酒碗,一仰头,喝干了。
“但某答应你们,虎头山上的金狗,一个都跑不了。完颜陈和尚,某一定会抓到他,亲手砍了他的头,给你们祭奠。”
他把碗摔在地上,碗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风从北边吹来,吹过那些新坟,吹过那些木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答应。
张朔转身走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