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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完颜雍的布局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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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248章 完颜雍的布局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7.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一、燕京的密报

绍兴三十三年四月,潞州解围后的第二十五天。

郭安国死后,他一手建立的情报网并没有散。那些被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眼线,那些受过他恩惠的暗桩,那些被他用银子喂饱了的探子,还在为金潞府卖命。

不是因为他们忠诚,是因为他们知道——金潞府倒了,他们也活不了。

情报网现在的负责人叫马成,三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扔进人群里找不着。但就是这么个人,能从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挖出最要命的消息。

四月十二,马成收到了从燕京送来的密报。

送信的人是个贩马的商人,常年往返于金潞府和金国之间,表面上做的是牲口买卖,暗地里是郭安国发展的眼线。他把密信藏在马鞍的夹层里,骑着马走了六天六夜,才把信送到潞州。

马成拿到信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信太烫手了。

他不敢耽搁,连夜去找张朔。

“都头,燕京来的消息。”马成把信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完颜雍要对咱们下手了。”

张朔接过信,打开。

信是用汉字写的,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清楚楚——

“金主完颜雍已定策,欲以三路伐潞。东路由仆散忠义率兵三万,出真定;中路由完颜襄率兵四万,出太原;西路由徒单克宁率兵三万,出潞州。三路并进,合围金潞府。另,完颜雍已遣密使赴临安,欲与南宋联手,共灭张朔。”

张朔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都头,这信——”马成小心翼翼地问。

“可靠吗?”张朔把信放在桌上。

“可靠。送信的是老郭生前发展的眼线,在金国礼部当差,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他在信上用了老郭定的暗号,不会错。”

张朔没有说话,点了一根烟。

三路并进。仆散忠义、完颜襄、徒单克宁。三个金国最能打的将领,带着十万大军,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不是打一座城,是打整个金潞府。

更狠的是——金国还要拉南宋一起打。

“完颜雍这是要把某往死里整。”张朔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马成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叫辛大人、牛二虎、刘大眼、王主簿来开会。”张朔说,“再把张雨也叫来。”

“张姑娘?”马成一愣。

“叫来。”

二、军议

会议在府衙大堂召开。张朔坐在主位上,辛弃疾坐在他右手边,牛二虎、刘大眼、王主簿依次而坐。

张雨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炭笔——她要记录会议内容,这是张朔要求的。念秋不在,她带着孩子们在学堂。

张朔把密报的内容说了一遍。

大堂里安静了很久。

牛二虎第一个开口:“十万金狗?三路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不像是怕,更像是愤怒,“这帮狗日的,上次六万没打下潞州,这次就派十万?”

“不是十万。”辛弃疾纠正他,“仆散忠义三万,完颜襄四万,徒单克宁三万,加起来是十万。但这只是金国的兵力。如果南宋真的跟他们联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南宋从南边打过来,金潞府就是腹背受敌。北边有金狗,南边有宋军,东西两边被夹住,连跑都没地方跑。

“南宋不会。”张雨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一向不怎么在军议上说话,今天居然主动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张朔问。

“因为辛大人在这里。”张雨说,“辛大人是南宋的官,朝廷不会派兵打他。再说了,朝廷就算再糊涂,也不会跟金狗联手打自己人。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他?”

辛弃疾点了点头:“张姑娘说得有道理。朝廷虽然对金潞府有戒心,但还不至于跟金狗联手。完颜雍派密使去临安,不过是挑拨离间,想吓唬咱们。”

张朔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潞州、太原、真定三个地方来回移动,像是在丈量什么。

“三路并进,十万大军,完颜雍这次是下了血本。”他终于开口了,“但某觉得,他不是真的要打。”

“不是真的要打?”牛二虎愣住了,“都头,十万大军都派出来了,还不是真的要打?”

“派出来不一定打。”张朔说,“完颜雍这个人,比完颜亮聪明。完颜亮是猛虎,只知道往前冲。完颜雍是毒蛇,他咬你之前,会先看准了再下口。”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金国的位置:“完颜雍刚即位没几年,金国内部还不稳定。他既要防着北边的蒙古,又要防着西边的西夏,还要防着南边的咱们和南宋。他哪有那么多兵力同时打三面?”

“所以他是在吓唬咱们?”刘大眼问。

“不全是吓唬。”张朔说,“他是想逼咱们——要么投降,要么主动出击。投降了他省事,主动出击了他正好以逸待劳。不管哪样,他都赚。”

辛弃疾看着地图,若有所思:“都头的意思是,完颜雍是在布一个局,等咱们往里钻?”

“对。”张朔说,“所以某不钻。他打他的,某守某的。他不来,某不打;他来了,某奉陪。”

三、完颜雍的心思

燕京,金国皇宫。

完颜雍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金国、南宋、西夏、蒙古的位置,也用朱笔标注了几个小红点——那是金潞府的几座城池:潞州、太原、真定。

他今年三十八岁,正当盛年,金国的皇位是从堂兄完颜亮手里夺来的。那场政变死了很多人,但完颜雍不在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他从小的信条。

“陛下,仆散忠义将军已经到了,在殿外候着。”太监小声禀报。

“让他进来。”

仆散忠义走进来,跪拜:“臣仆散忠义,叩见陛下。”

“起来。”完颜雍没抬头,还在看地图,“忠义,潞州那边的情况如何?”

“回陛下,张朔正在休整。他的军队损失惨重,能战者不足三千人。但他正在扩军、屯田、修城,预计三个月后能恢复到五千人以上。”

“五千。”完颜雍冷笑了一声,“五千人对付朕的十万人,他也配?”

“陛下,张朔此人不可小觑。”仆散忠义说得很认真,“臣跟他交过手,此人用兵稳健,从不冒进。守城更是一绝——上次围城四十天,城里饿死了三百多人,他愣是不降。”

完颜雍抬起头,看着仆散忠义。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把刀子。

“忠义,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仆散忠义想了想:“臣以为,不宜强攻。金潞府虽然不大,但易守难攻。潞州、太原、真定三城互为犄角,打一个,另外两个就会来救。强攻的话,代价太大。”

“那你的意思是——”

“困。”仆散忠义说,“围而不攻,断其粮道,绝其外援。等他粮尽援绝,自然不攻自破。”

完颜雍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但不能只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朕已经派人去临安了。朕要跟南宋联手,两面夹击金潞府。”

仆散忠义一惊:“陛下,南宋会答应吗?”

“为什么不答应?”完颜雍转过身,“张朔不是南宋的臣子,他跟南宋没有任何关系。他在金潞府称王称霸,南宋朝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朕给他们一个除掉张朔的机会,他们为什么要拒绝?”

“可是南宋跟金国是世仇——”

“世仇?”完颜雍笑了,“忠义,你太天真了。国与国之间,没有永久的仇恨,只有永久的利益。只要能灭掉张朔,朕可以跟南宋做朋友。等灭掉张朔之后,朕再回头收拾南宋,那是以后的事。”

仆散忠义看着完颜雍,心里有些发寒。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完颜亮是疯子,只知道杀人放火。完颜雍不是疯子,他是冷静的、精明的、深谋远虑的。他杀人之前会先想好怎么杀,杀完之后会想好怎么收场。

这种人,比疯子难对付一百倍。

四、临安的暗流

临安,南宋皇宫。

完颜雍的密使到临安那天,正是三月初三,上巳节。临安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踏青游春,没有人知道一场关乎国运的密谈正在皇宫里进行。

密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人,姓刘,是金国礼部的官员。他穿着南朝士人的衣服,说话文绉绉的,看上去像个正经的读书人。

他被带到偏殿,见到了南宋的枢密使——一个姓陈的大臣,五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像个和善的富家翁。

但刘密使知道,这个人不简单。陈枢密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连皇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陈大人,在下奉大金皇帝之命,特来递交国书。”刘密使双手递上一个黄绸包裹的盒子。

陈枢密接过盒子,打开,取出国书。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变得很冷。

国书写得很简单:金国愿与南宋联手,东西夹击金潞府。灭张朔之后,金潞府之地,金宋平分。潞州归金,太原归宋,真定两国共管。

陈枢密看完国书,沉默了很久。

“刘大人,这件事本官做不了主,要请示陛下。”他说,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那是自然。”刘密使点头,“在下在临安等候几日,无妨。”

刘密使走后,陈枢密拿着国书,去见了皇帝。

赵构今年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精神还不错,但眼睛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当了几十年皇帝,跟金国打了大半辈子仗,议和、打仗、再议和、再打仗,反反复复,他已经累了。

“陛下,金国来使,说要跟咱们联手打张朔。”陈枢密把国书递上去。

赵构接过国书,看了一遍,没有表情。

“陈爱卿,你怎么看?”

陈枢密想了想:“臣以为,此事可行。”

“可行?”赵构看了他一眼,“跟金狗联手打自己人,传出去不好听吧?”

“陛下,张朔不是自己人。”陈枢密说,“他不是宋臣,不向朝廷称臣,不纳贡赋,不听调遣。他在金潞府自立为王,名义上是抗金,实际上是在割据。这种人,留着是祸害。”

赵构没有说话。

“再说了,金国愿意跟咱们平分金潞府的地盘,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太原本就是大宋的旧地,如果能收回来——”

“收回来之后呢?”赵构打断他,“金狗会老老实实把太原给朕?你信?”

陈枢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朕不信。”赵构说,“金狗的话,朕一个字都不信。当年议和的时候,他们说得好好的,割地、赔款、称臣。结果呢?地割了,款赔了,臣称了,他们该打还是打。金狗的话,能信?”

陈枢密低下头:“陛下圣明。”

“这件事,先放一放。”赵构把国书放在桌上,“不急着答应,也不急着拒绝。先看看金狗到底想干什么。”

“是。”

陈枢密退下了。

赵构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桌上的国书,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一个人——岳飞。

当年金国也曾派人来议和,条件是杀岳飞。他杀了。结果呢?金国没有遵守和议,该打还是打。岳飞死了,金狗还在。

他不想再做一次同样的蠢事。

五、辛弃疾的态度

潞州,府衙。

辛弃疾这几天很沉默。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出来,连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

张朔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南宋的态度。

完颜雍的密使去了临安,这件事瞒不住辛弃疾。他是南宋的官,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比张朔更早知道了密使的事,也比张朔更清楚临安朝堂上的动向。

“辛大人。”张朔敲了敲门。

“进来。”

张朔推门进去。辛弃疾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辛大人,你几天没睡了?”张朔问。

“睡过。”辛弃疾说,“睡不好。”

张朔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

“辛大人,你在担心南宋会跟金狗联手?”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辛某不是担心,辛某是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朝廷会做那种事。”辛弃疾说,“朝廷虽然对都头有戒心,但还不至于糊涂到跟金狗联手。金狗是什么人?是杀我同胞、占我河山的仇人。跟仇人联手打自己人,这种事,朝廷做不出来。”

张朔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辛某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辛弃疾继续说,“朝廷虽然没有答应跟金狗联手,但也没有拒绝。他们在观望,在看风向。如果金潞府能撑住,朝廷就会倾向你;如果金潞府撑不住,朝廷就会倾向金狗。”

“所以某必须撑住。”张朔说。

“对。”辛弃疾看着他,“都头必须撑住。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金潞府的百姓,也是为了天下汉人的气节。”

张朔把烟掐灭,站起来。

“辛大人,某问你一件事。”

“都头请说。”

“如果有一天,南宋真的要跟金狗联手打某,你怎么办?”

辛弃疾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遍。

“辛某是宋臣。”他说,声音很慢,“辛某食宋禄,忠宋事。但如果朝廷真的做出那种事——跟金狗联手打自己人——那朝廷就不配做辛某的朝廷了。”

张朔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辛弃疾会站在哪一边。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六、马成的新任务

第二天,张朔把马成叫到府衙。

“马成,某要你去一趟临安。”

马成一愣:“临安?都头,去临安做什么?”

“去打听南宋朝廷到底怎么想的。”张朔说,“完颜雍派了密使去临安,某要知道南宋的答复。是真的要跟金狗联手,还是在敷衍。是主战派占了上风,还是主和派说了算。”

“都头,临安是南宋的地盘,俺去——”

“你扮成商人,带着一批棉布和铁器去临安卖。”张朔说,“顺便打听消息。你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某信得过你。”

马成想了想,点了点头:“都头,俺去。但俺有个要求。”

“说。”

“给俺多带些银子。临安那地方,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银子,什么都打听不到。”

张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钱袋,扔给马成:“三百两银子,够不够?”

马成掂了掂,笑了:“够了。”

第二天一早,马成带着两个手下,扮成商人,押着几车棉布和铁器,往临安方向去了。

张朔站在城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

“都头,信得过他吗?”牛二虎站在旁边,忍不住问。

“信得过。”张朔说,“郭安国活着的时候,说过他是最聪明的。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七、边境的紧张

五月初,金国开始在边境调兵。

消息不断传来——

仆散忠义的三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驻扎在真定以北五十里处。完颜襄的四万大军正在向太原方向移动,先锋已经到了太原城下。徒单克宁的三万大军驻扎在潞州以北的赵城,距离潞州只有六十里。

三路大军,十万兵马,像三把刀,架在金潞府的脖子上。

张朔下令边境各城加强戒备,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格盘查。城外三十里内,每天都有斥候巡逻,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都头,金狗会不会真的打过来?”牛二虎问。

“不会。”张朔说,“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粮草还没到位。”张朔指着地图,“十万大军,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仆散忠义、完颜襄、徒单克宁三个人,谁都不愿意先动。先动的那个,会成为咱们的目标。”

牛二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就是在吓唬咱们。”张朔说,“等咱们怕了,主动投降或者主动出击,他们就赢了。所以咱们不能怕,也不能动。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牛二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

八、百姓的恐惧

金兵压境的消息传开后,潞州城里又起了波澜。

百姓们刚从围城的噩梦里缓过来,还没喘口气,又听说金狗要来了。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再次逃难。

“往哪儿逃?”邻居问他。

“往南逃,逃到南宋去。”

“南宋也不安全。金狗要是打过来,南宋也保不住。”

“那怎么办?等死?”

两人吵了起来,越吵越凶,最后动了手。

张朔赶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打得鼻青脸肿了。他让人把他们拉开,问:“为什么打架?”

“他说要逃,俺说不能逃。”先动手的那个汉子喘着粗气,“都头,你评评理,金狗还没来呢,他就想跑,这不是动摇军心吗?”

“你不跑,你留下等死?”另一个人不服气。

张朔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想跑的,某不拦。”他说,“金狗要是真来了,留下确实有危险。但某告诉你们,金狗现在还没来,只是在边境上摆样子。他们打不打,还不一定。”

“不一定?”两个人都愣住了。

“不一定。”张朔说,“金狗也在犹豫。他们上次没打下潞州,这次也没把握。所以他们就是在吓唬咱们,等咱们自己乱了,他们就好打了。”

他看着周围的百姓,声音提高了一些:“所以你们不能乱。你们一乱,金狗就赢了。”

百姓们安静下来,互相看着,不知道该信谁的。

“都头,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老太太问。

“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老太太想了想,摇了摇头。张朔确实没骗过他们——上次说援军会来,援军真的来了;说不投降,真的没投降。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兑现了。

“那俺们不跑了。”老太太说,“俺们留下来,跟你一起守城。”

“对,不跑了!”

“不跑了!”

百姓们纷纷响应。

张朔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发酸。

这些百姓,跟着他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到头来还是选择相信他。

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

九、完颜雍的犹豫

燕京,金国皇宫。

完颜雍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仆散忠义、完颜襄、徒单克宁,三路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南下攻打金潞府。

但他迟迟没有下令。

他在犹豫。

十万大军南下,不是小事。粮草、军饷、兵器、民夫,每一样都要钱。金国虽然富庶,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而且北边的蒙古人最近不太平,如果他把主力都调到南边,北边空虚,蒙古人趁机南下怎么办?

还有一个问题——南宋的态度。

他的密使从临安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不咸不淡——南宋没有答应联手,但也没有拒绝。这种暧昧的态度,比拒绝更让人不安。

如果他真的出兵打金潞府,南宋会不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他不敢赌。

“陛下,仆散将军派人来催了。”太监小声禀报。

“催什么?”完颜雍头也不回。

“催陛下下令,什么时候出兵。”

完颜雍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再等等。”

“等什么?”

完颜雍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也许在等一个机会,也许在等一个借口,也许在等自己下定决心。

窗外,夕阳西下,把皇宫的屋顶染成了金色。

完颜雍看着那片金色,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张朔。

他没见过张朔,但他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事。从一个憨傻少年,到沂山义军,到金潞府之主,到抗金的中流砥柱。这个人用十几年的时间,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金国的心腹大患。

“张朔……”完颜雍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这个人能为他所用,该多好。

可惜,不能。

那就只能毁掉他。

完颜雍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再等等。”他说。

十、月下

夜里,张朔又上了城头。

月亮很圆,照得城外白茫茫一片。远处,金兵大营的方向有火光——那是徒单克宁的大军,驻扎在六十里外,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扑过来。

但今夜,那头巨兽没有动。

念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还不睡?”她把茶递给他。

“睡不着。”张朔接过茶,喝了一口,“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完颜雍在想什么。”

念秋笑了:“你能猜到他想什么?”

“猜不到。”张朔说,“但某知道他也在想——想某在想什么。”

两个人在月亮下对视,像两军在战场上对峙。

“张朔。”念秋叫他。

“嗯?”

“你说,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张朔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久。也许某活着的时候打不完,也许某死了也打不完。”

念秋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

“但某会一直打。”张朔说,“打到打不动为止,打到死为止。”

风吹过城头,带着初夏的气息。

远处,金兵大营的火光还在闪烁,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但在那火光之外,是更远的地方,是田野、是村庄、是河流、是山峦,是这片被战火蹂躏了多年的土地。

总有一天,这片土地上会没有战争。

总有一天,孩子们不用再躲进防空洞,百姓们不用再饿肚子,士兵们不用再拿刀。

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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