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活着?
不是在意识的虚空中,不是在数据的洪流里。是在……现实。有着重力、温度、气味和疼痛的……现实。
“咳……咳咳……”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让我蜷缩起来,嘴里充满了血腥味。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但这也无比真实地提醒着我——这具属于林薇的身体,还在。
视线逐渐适应了光线。模糊的景物开始清晰。
天空。不是“摇篮”里那种人造的、绝对秩序的白光穹顶,而是真实的、有云层流动的、带着黄昏时分瑰丽与灰暗交织色彩的……天空。云层低垂,边缘被尚未完全落下的夕阳染成暗红与紫灰色,如同凝固的血与淤伤。
我正躺在一片荒芜的、布满碎石和焦黑痕迹的坡地上。远处,是熟悉的、曾经繁华都市的剪影,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近乎凝滞的死寂中。没有灯光,没有炊烟,只有几处零星的黑烟,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呼吸,笔直地升向铁灰色的天空。那些曾经连接天地的、冰冷的白色光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新纪元”的格式化……停止了?还是……完成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臂软得抬不起来。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我只能转动脖颈,艰难地观察四周。
然后,我看到了他。
就在我身旁不到三米的地方,陈敬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趴伏在地,脸埋在混杂着草屑和泥泞的地面,一动不动。他的衣服比我记忆中更加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强电流灼伤后的黑色焦痕,还有大片不正常的青紫。
“陈……敬……”我试图呼喊,声音却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
他没有任何反应。
一种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拼命凝聚起一丝力气,用胳膊肘支撑着,一点一点向他挪动。碎石硌得生疼,每一下移动都耗尽力气。
终于,我的手触碰到了他冰冷的手腕。指尖颤抖着按压。
微弱。极其微弱,但……还有脉搏。
他还活着。只是活着。
我瘫倒在他身边,仰望着那诡谲的天空,大口喘着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劫后余生的虚脱,目睹同伴濒死的恐惧,还有那深埋于灵魂、刚刚从“起源”洪流中带回的、足以压垮一切认知的恐怖真相,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
我们逃出来了。从那个名为“摇篮”的、拥有自身意志的活体怪物的内脏里,被它自身根基的“噪声”喷流抛射回了现实。
但现实……似乎也已面目全非。
远处城市的死寂,天空中残留的异常云层,还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和什么东西大规模烧焦后的混合气味……都指向一个不愿被证实的事实:“新纪元”的格式化,并非完全失败。它造成了某种……灾难性的后果。只是,可能因为“摇篮”核心的内爆(我们引发的?),或者“完美沈恪”遭遇的逻辑悖论,这个格式化进程被强行中断了,留下了眼前这片狼藉的、不知还有多少生机的废墟。